杨成瑞断亲分家四个字一出口,赵秀琴感觉天都塌了半边!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不是儿子要离开的悲痛,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慌。
这小畜生翅膀硬了要飞,那街道办压下来的下乡指标谁去顶?
以后家里少个壮劳力,粮票谁去挣?
老大娇气,老三体弱,难道要她这把老骨头去下地?
不行!
绝对不行!
“你休想!”赵秀琴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
“我告诉你杨成瑞,你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逃离这个家。”
她拍打着胸口,唾沫横飞。
“我是你妈,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就该孝顺我!”
“你挣的每一分钱,都得交给我,这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们老杨家的!”
“我生你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现在你想拍拍屁股就走?没门!”
她拍着大腿,唾沫横飞,把蛮不讲理发挥到了极致。
杨成瑞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不气反笑。
“我欠你的?赵秀琴,你还要不要脸?”
“老子从十岁起,就跟着人去码头上扛大包,挣的那点血汗钱,十有八九都填了你这无底洞的家!”
“我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衣,没用你们老杨家一分钱,倒给你们当了七八年的长工!”
“你现在跟我算欠账?好啊,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算算我这些年交回家的钱,算算我干的活,抵不抵得过我吃的那些猪食!”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吓得赵秀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告诉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杨成瑞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子现在成年了,儿子大了分家,天经地义,由不得你答应不答应!”
“这家里的东西,甭管是多是少,是破是烂,都有我杨成瑞一份,是我用血汗换来的!”
“明天天亮,我就来拿我应得的那份,少一分一厘,我都跟你们没完!”
杨成瑞说完,一脚踹开挡路的破板凳,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哐当一声巨响,破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顶掉灰。
屋里死寂一瞬。
随即,被捆着的杨成福率先嚎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怨毒。
“妈,你看看,你看看这天杀的小畜生!”
“他反了,他竟敢打我,还敢捆我!”
“他翅膀硬了,不下乡,难不成要我去?要三弟去?那北大荒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挣扎着,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扑腾。
杨成寿也吓坏了,哭喊着。
“妈,妈,我不能去啊,你说了的,二哥这辈子就该给我当牛做马,他得替我去,他必须去!”
赵秀琴听着两个宝贝儿子的哭嚎,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她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解那死结,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不得好死的小畜生,反了天了!”
“想分家?没门儿!”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还是我说了算!”
她好不容易把绳子解开,杨成福和杨成寿狼狈地爬起来。
两人揉着被勒红的手腕,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愤恨。
杨成福凑近赵秀琴,眼神阴狠。
“妈,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想个法子治治他,不然这下乡的名额…”
赵秀琴三角眼里闪过狠光,咬牙切齿道:“放心,他跑不了!”
“你爸,现在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人吗?明天就让你爸去找他厂里保卫科的同事!”
“到时候街道办再来要人,就让保卫科的人直接去把这小畜生抓起来,捆也要把他捆到街道办!”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高明,脸上露出狰狞的快意。
“他要是敢反抗,那就是对抗上面的政策,就是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到时候,给他扣上个对抗政策的帽子,有他受的!”
“别说下乡了,直接送他去劳教,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杨成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
“对对,妈,你这主意好!”
“让他狂,到时候街道办的人来了,看他怎么办!”
杨成寿也抹了把鼻涕,恨恨道:“对,让这小兔崽子永世不得翻身,看他还敢不敢打人!”
母子三人围在一起,脸上重新浮现出恶毒而得意的神色。
与此同时。
杨成瑞摔门出来,那股邪火发出去,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
去他娘的老杨家,这烂泥坑,谁爱待谁待去!
现在是自由身,又有修仙功法,那就去内蒙古。
那地方地广人稀,草原山林,灵气肯定足。
再娶个草原的萨尔朗,一边修炼一边生娃,那才叫痛快!
打定主意,他抬脚就往街道知青办方向走。
这会儿正是中午,知青办这边人还多。
杨成瑞挤开人群,找到知青办的负责人王主任。
王主任戴着眼镜正对着一堆表格发愁,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
“杨成瑞?你怎么来了?是为你家下乡指标的事?”
杨成瑞直接开口,语气平静:
“王主任,我不是为家里来的,我分家了,单独立户,不占老杨家的名额。现在想下乡内蒙古,特来报名。”
听到这话,王主任很是高兴,他正为完不成动员任务头疼呢,这主动送上门的,简直是雪中送炭!
“你看看,具体去哪个盟哪个旗?这边,还有这边,都缺人!”
“就这儿吧,有山有水,靠近边境。”
“好!”
王主任二话不说,立刻拿出公章,啪一声盖在表格上。
“手续这就给你办妥!”
他又打开锁着的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杨成瑞。
“这是七十块钱安家补贴,你拿好!”
“小礼堂有个知青动员大会,已经报名的同志都参加,你也去听听,正好认识一下跟你分到同一个地方去的知青,提前熟悉熟悉。”
“行,谢谢主任。”
杨成瑞转身走出知青办,捏了捏兜里厚厚的信封,迈步朝小礼堂走去。
走进小礼堂。
里面乌泱泱坐满了人,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知青,脸上带着迷茫、不安,或强装的兴奋。
台上,街道干部正拿着铁皮喇叭讲话,声音洪亮却空洞。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同志们要去最艰苦的地方,炼一颗红心,滚一身泥巴!”
下面的人听着,有的点头,有的低头不语。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一种认命般的沉闷。
杨成瑞对这些套话左耳进右耳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忽然,他眼神定住了。
靠墙角的条凳上,坐着两个姑娘,摸样水灵,富有草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