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老者扶着门框的手指,彻底僵住了。
他干瘪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那双满是眼屎的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地球大气层外的那片漆黑太空。
视线里,那截暗金色的巨大龙尾安静地悬着。
山峰般的倒刺反着太阳的冷光。
老者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马尾拂尘。
手腕上的经脉突突直跳,十根手指全麻了。
“啪嗒。”
拂尘从他枯瘦的掌心滑落。
掉在坑坑洼洼的月壤上,砸起一小团灰白色的月尘。
粉尘沾在布鞋边缘,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太纯粹了。
那股隔着三十八万公里压过来的气机,纯粹到了极点。
带着天地初开的厚重和蛮荒。
老者曾在凌霄宝殿里伺候了玉帝几千年。
他比谁都清楚天威是什么味道。
但跟太空中那截尾巴散发出的本源相比。
玉帝巅峰时期的威压,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这股气息,是真正的大道本源。
压得他骨头缝里直往外冒酸水。
废墟广场上。
十万天兵还端着青铜长戟。
锋利的戟尖齐刷刷地对准了那辆六轮探月车。
还有瘫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类宇航员。
赵铁柱的呼吸在宇航服头盔里粗重得像拉风箱。
面罩内侧全是雾气。
他端着高斯步枪的双手抖得厉害。
食指抠在扳机上,被手心的冷汗腻得直打滑。
“放下……把兵器都放下!”
老者突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声音撕裂了干涩的声带,带着浓重的破音。
他松开门框,往前急跨了一步。
长长的白胡子绊在了门槛上。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栽,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什么也没抓住。
“扑通。”
老头子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残破的白玉石板上。
石板上的碎渣子扎破了他单薄的道袍裤腿。
膝盖骨磕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干瘪的嘴唇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没去揉膝盖。
两只手死死撑着布满灰尘的地面,冲着广场上的天兵大吼。
“瞎了你们的眼!”
老头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两点带血的唾沫。
“兵刃对着老祖宗的本家,你们想让天庭彻底死绝吗!”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
袖口沾了一大片灰泥。
十万天兵僵在原地。
金色的铠甲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们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者。
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里那截恐怖的暗金龙尾。
天兵们的眼底闪起一片恐慌。
“哐当。”
前排的一个天兵手腕一松。
青铜长戟掉在汉白玉地砖上,砸出一溜火星。
紧接着。
兵器落地的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成一片。
几万把长戟被扔在地上。
天兵们收起武器,退后了半步,金属靴子在月面上踩出杂乱的脚印。
老魏坐在探月车旁边的泥坑里。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跪在殿门前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子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往下淌。
眼泪流出眼眶。
在失重和真空的环境下,瞬间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冰珠。
冰珠砸在石板上,碎成粉末。
老头子哭得毫无形象,鼻涕都挂到了胡子尖上。
“这是开天辟地的始祖气机啊……”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玉石缝隙。
指甲翻折,渗出几滴暗红的血珠。
“道统没绝,华夏的根还在!”
他猛地直起腰。
顾不上脸上的泥水和冰渣。
上半身重重地往前一扑。
脑门对准了地球的方向,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额头当场磕破了一大块皮。
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把他的视线染得一片血红。
他连擦都没擦,继续往下磕。
“罪臣太白……”
老头子嗓子哑得像磨砂纸,带着绝望和狂热的哭腔。
“率天庭残部……”
他脑门再次撞在带血的石砖上,声音撕心裂肺。
“恭迎祖龙降世!”
这声嘶吼在残破的凌霄宝殿前炸响。
广场上的十万天兵,终于明白了那截尾巴的主人是谁。
那是神话时代最顶端的万龙之祖。
金色的铠甲成片成片地矮了下去。
十万天兵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把头颅深深埋在月球的灰尘里。
老头子那句“祖龙”的呼唤。
不是随口喊出的一句话。
天庭虽然在月球背面沉睡了万古,但那份镇压过三界的古老气运还在。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废墟里残存的气机。
残破的白玉柱子亮起微弱的金光。
倒塌的牌匾缝隙里,飘出一缕缕金色的丝线。
十万天兵身上散发的兵煞之气,混着太白金星的信仰。
在半空中疯狂汇聚。
金光越聚越密。
最后绞在一起,结成了一根大腿粗的实质化因果线。
因果线通体纯金,表面流转着复杂的远古道纹。
这根粗壮的因果线。
像是一把射向地球的金色标枪。
猛地拔地而起。
撕裂了月球背面的黑暗真空。
它没有物理碰撞的阻力。
瞬间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深空。
直直扎进了地球的大气层。
因果线穿透了厚重的积雨云。
无视了太平洋波涛汹涌的海面。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地壳岩石圈。
一路向下。
直奔几万公里深的地核。
地心空洞里。
铁镍残骸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滚烫的岩浆顺着暗金色的龙鳞缝隙缓慢流淌。
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
陆渊十万米长的身躯盘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死死堵在缺口处。
他正睡在深度休眠里。
刚才那几只试图吸他血的虫子被他当了补药。
胃里的高维能量还在消化,浑身暖烘烘的。
那根从月球射来的金色因果线。
穿透了滚烫的岩浆河。
没有激起半点火花。
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深处。
陆渊巨大的黑色鼻孔猛地抽动了一下。
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高压气流。
气流把前方的岩浆吹出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
一股陌生的、带着浓烈朝拜意味的古老意念。
顺着因果线,直接砸进了他庞大的意识海。
这股意念里透着天庭正统的归顺。
还有那声撕心裂肺的“祖龙”。
陆渊觉得脑仁被这股意念撞得有些发胀。
他庞大的下颌骨在铁板上重重蹭了一下。
刮下一溜刺眼的火星。
紧闭的厚重眼睑,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两下。
“唰。”
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在滚烫的岩浆中猛地睁开。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穿透了地心空洞。
把周围白炽的岩浆映得一片血红。
整个地核里的温度再次狂飙。
他还没来得及发起床气。
脑海深处。
那个刚刚升级为金色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面板上不再是那些冰冷的数据流。
在一阵低沉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中。
一行闪烁着耀眼金光的全新字符,在屏幕正中央飞快刷出。
死死定格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是系统对他血脉跃迁后,给出的最终身份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