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古老龙啸穿透了几万公里的地层。
那不是虚无的声音。
而是一道实质化的金色音波。
音波撕开对流层,直接冲出了大气层,狠狠撞进冰冷死寂的真空。
悬在北美洲上空的厚重火山灰,被这道金光扫过。
黑色的灰烬像桌上的浮土,被一把抹得干干净净。
极夜的云层碎成了烂棉絮。
阳光重新砸在满目疮痍的柏油路上。
地心深处。
陆渊闭着眼。
十万米长的暗金龙身盘在铁镍残骸里。
他沉重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咚。”
整个地球的地幔跟着共振。
这颗原本因为内核消失而重力大乱的蓝色水球。
失控的引力被强行按回了原位。
陆渊的呼吸成了新的自转节拍。
地下暗河改道,碎裂的板块咬合。
滚烫的岩浆不再乱窜。
它们顺着暗金色的龙鳞缝隙流淌,填补了断裂的地层。
地表上那些狂暴的海啸,像被抽干了力气,哗啦啦退回了海床。
地脉死了。
龙脉生了出来。
这颗破败的蓝星,彻底升格成了黑龙的本命伴生星。
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
墙上的红色警报灯闪了两下,灭了。
顾星海靠在不锈钢桌沿上。
他刚才腿有点软。
伸手去兜里摸打火机,手指头烫得吓人。
他没摸到打火机。
肩膀上的骨头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一股霸道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炸开,直冲脑门。
顾星海下意识地抓住了桌角。
几公分厚的不锈钢板,被他捏出四道深深的指印。
钢板边缘卷了起来,割破了他的手心。
没流血。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顾星海扯开制服领口。
他锁骨上那道紫红色的旧刀疤,干瘪剥落。
底下的新肉透着一层微弱的金光。
楚云飞蹲在地上捡那个屏幕裂了的战术平板。
他单手扶着旁边的铁皮折叠椅想站起来。
“嘎吧。”
铁管子被他捏瘪了。
他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在复合地板上。
尾椎骨磕得生疼。
“咳……”楚云飞呛了一口空气,连连咳嗽。
他把平板扔在地上。
“局长,我这手……”
楚云飞张开手掌,掌心往外渗着淡淡的金色雾气。
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恨不得现在出去徒手拆一辆装甲车。
羊城街头。
一个穿着湿透白背心的八十岁老头,跪在泥水坑里。
金色的音波扫过城市。
老头驼得像大虾一样的脊背,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不受控制地挺直了腰杆。
胳膊上的老年斑像死树皮一样大片剥落。
底下露出紧实的古铜色新肉。
稀疏的白发掉进泥水里。
头皮上瞬间冒出浓密的黑发茬。
老头吓了一跳,猛地从地上蹦起来。
他跳得太高了,足有三米。
落地时踩在报废的汽车引擎盖上,脚踝崴了一下。
骨头错位的剧痛刚传进脑子。
“咔”的一声,骨头自己接上了。
老头坐在车盖上,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医院里被判死刑的重症病人拔了输液管。
军营里的列兵一拳砸穿了沙袋。
十四亿龙国子民。
体内的龙血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修仙的瓶颈像层窗户纸,被集体捅破。
细胞疯狂分裂。
端粒被行星龙脉强行拉长。
死亡的界限被推翻了。
五百岁。
这是龙国人现在最起码的寿命底线。
街头上全是跪地痛哭的笑声。
月球轨道。“广寒”号空间站。
站长老赵被安全带死死绑在座椅上。
地球刚才的引力异常,晃得空间站直掉高度。
他手里捏着一袋太空牙膏肉,指节发白。
肉泥挤出来,糊在了航天服的面罩上。
他拿粗糙的手套使劲蹭了两下,糊得更匀了。
“地球引力……稳住了。”
旁边的年轻操作员喘着粗气,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
调出了火星探测器和月球轨道卫星的联合光学画面。
主屏幕闪了一下。
老赵往前探着身子。
安全带勒着锁骨,勒出一道红印。
他忘记了呼吸。
屏幕里的蓝星,变了。
不再是那颗熟悉的蓝白水球。
一圈巨大的暗金虚影,包裹了整颗星球。
那是真龙的图腾虚影。
两根山峰般的古铜色龙角刺破大气层。
十万米长的虚影首尾相连。
把地球像一颗珠子一样护在中央。
虚影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那种浩瀚无边的威压,顺着冰冷的数字信号。
硬生生砸进了空间站的舱室里。
控制台的缝隙里爆出几点蓝色的电火花。
操作员被电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
大拇指烫出一个燎泡。
他吸溜着冷气,盯着屏幕。
“站长,这是咱家……”
老赵没接话。
他眼眶通红。
几滴眼泪飘在微重力的船舱里,变成圆滚滚的水珠。
大洋彼岸。
一片废墟下的西方深层监测站。
几个幸存的白人天文学家,死死盯着他们那块模糊的屏幕。
屏幕上同样投射出地球外围的暗金虚影。
一个老学者嘴里咬着的烟斗,掉在裤裆上。
火星烧穿了布料,烫着了大腿的肥肉。
他没去拍。
双手死死抱着稀疏的头发。
地球有了自己的神明。
这颗星球被彻底锁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科学武器,在这尊环绕行星的图腾面前。
就像是拿着牙签去戳恒星。
老学者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哭嚎,脑门磕在键盘上。
地心深处。
陆渊觉得很饱。
那颗星空巨兽胚胎的狂暴能量,被他胃里的酸液磨得干干净净。
蓝星的本源,顺着地幔渗进了他的暗金龙鳞里。
血肉和岩石,岩浆和龙气。
彻底融成了一块掰不开的铁板。
他现在能感觉到这颗星球的每一处脉动。
太平洋的海水就像是他的皮肤。
喜马拉雅的山脊就是他背上的倒刺。
这颗星球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陆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一长串白色的高温气泡顺着岩浆滚了上去。
他把巨大的下巴重新垫在尾巴尖上。
准备在这张新铺好的泥床上,睡个万年不醒的大觉。
就在这时。
他庞大无边的意识海深处。
那个沉寂了许久的休眠系统,醒了。
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滴答声。
“咔啦——哐!”
有史以来最狂暴的齿轮运转声。
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就像一台生满铁锈的行星发动机,被强行挂上了最高档。
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吵得陆渊脑仁发疼。
原本冰蓝色的系统提示面板,当场碎裂。
几万个代码碎片在意识海里乱飞。
碎片在高温中融化。
疯狂重组。
面板的底色,直接被刷新成了刺眼的纯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