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全在重播那口驱散毒雾的刺眼烈焰。
纽约时代广场、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新闻直升机拍下的画面里，满大街都是跪地痛哭的西方人。
新闻横幅用加粗字体滚动：神明悲悯，真火救世。
顾星海坐在地下指挥中心的皮椅里。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军绿保温杯。
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浮着的几粒红枸杞。
嘴角扯了一下。
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
保温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救世主啊。”
顾星海嘀咕了一句。
他摸了摸锁骨上那道紫红色的旧刀疤。
外网那些之前还叫嚣着要剥龙皮的政客，现在一个个在镜头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看着真解气。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上方浅水区。
阳光被深蓝色的海水过滤。
变成一缕缕金线，打在陆渊暗金色的鳞片上。
他庞大的身躯泡在温水里。
刚刚那口惊天动地的烈焰。
压根不是为了什么人类存亡的宏大命题。
他连“病毒”是个什么词都不知道。
至于人类文明死活，在他这头活了亿万年的星空级巨兽眼里。
比海沟底下爬的盲虫重要不了多少。
十几分钟前。
那团黄绿色的毒雾飘过来，把太阳挡得死死的。
海风贴着水面刮。
水温断崖式掉了七八度。
冷水顺着暗金鳞片的缝隙钻进去。
冰得陆渊直缩脖子。
睡得正香被打断，背上还挨了冻。
远古巨兽的起床气在他宽阔的胸腔里乱窜。
他只是想烧一锅热水。
给自己冰凉的后背加加温。
所以他张开大嘴，冲着天上的乌云吐了口本源烈焰。
火网把高空的冷气全烧干净了。
顺带着把这片海域的表层水，加热到了五十多度。
水温刚刚好。
像一个纯天然的超大型恒温温泉。
陆渊在水里舒坦地呼出一口长气。
两股粗壮的水柱从鼻孔里喷出来。
冲飞了几只刚凑过来的变异水母。
他觉得肚子有点痒。
前几天在深海蜕壳时，腹部还有点死皮没蜕干净。
被这滚烫的热水一泡，全发胀浮了起来。
陆渊抬起右前爪。
几千米长的龙爪从海底烂泥里拔出来，带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他把爪子弯回来。
用锋利的指甲去挠自己的肚皮。
指甲刮在暗金鳞片上。
发出一长串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顺着水体传出去，震碎了远处几块脆弱的珊瑚礁。
一块足球场那么大的透明角质死皮，被他硬生生搓了下来。
死皮在水里打着旋，慢慢往下沉。
几条变异的大白鲨闻着味游过来。
一口咬住死皮边缘，疯狂撕扯着吞下肚子。
这可是饱含远古灵气的无价之宝。
陆渊没搭理这些抢食的小鱼。
他挠完了肚子，觉得后背也痒。
他庞大的身躯在海里翻了个身。
把宽阔的脊背贴在海底那块黑色的平坦大礁石上。
身子像一条大麻花，在礁石上用力蹭。
十公里长的身躯来回摩擦。
几百吨重的礁石尖角被磨得平平整整。
石粉混着大片大片的龙鳞污垢，在海水里弥漫开来。
周围的水流变得像米汤一样浑浊。
舒服。
骨头缝里那点残存的酸麻，全被热水和搓澡给弄没了。
他四肢发力。
前爪往前探，后腿往下死死一蹬。
关节发出密集的爆响。
像是一连串闷雷在水底下接连炸开。
陆渊伸展完四肢，翻回身子，肚皮朝下。
下巴重新搁在垫着的海底烂泥上，砸吧了两下嘴。
闭上血色的竖瞳，准备接着睡。
离他不到十公里的海底岩层里。
镶嵌着一颗足球大小的钛合金圆球。
这是东海防线铺设的军用级无人声呐探头。
圆球表面的红外镜头，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探头把陆渊刚才的一举一动。
挠肚皮、背蹭礁石、蹬腿伸懒腰。
包括那些搓下来的大块死皮。
全录成了高精度的热成像动态图。
数据被加密打包。
顺着海底光缆，实时传回了陆地国家开源的数据共享平台。
京海市。
一片老破小居民区的地下室。
屋里没开大灯。
电脑屏幕的幽蓝光线，打在李强的脸上。
李强是个死宅，几天没洗的头发油得打绺。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
右手握着鼠标，左手端着一纸碗老坛酸菜方便面。
一次性塑料叉子卷起一团面条。
刚塞进嘴里。
一滴油汪汪的酸菜汤顺着下巴滴下来。
刚好砸在机械键盘的空格键上。
他没空去擦。
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左边是国家开源的深海热成像共享数据。
右边是全网最火的古生物论坛。
论坛里全在狂欢。
帖子刷得飞快，看得人眼晕。
《神龙降世，图腾的无疆大爱！》
《解析那口救世烈焰中的悲悯法则》
这帮专家和网民，把陆渊吹成了一个为了人类甘愿耗费本源的道德圣人。
李强咽下嘴里的泡面。
喉结滚了一下，没嚼烂的面条噎得他翻了个白眼。
他点开左边那个刚同步过来的深海热成像回放。
那是一团由红黄两色组成的巨大像素块。
像素块先是抬起前肢，在腹部疯狂刮擦。
然后翻过身，背部贴着海底突起物来回移动。
最后四肢伸直，猛地一拉伸。
大量的碎屑状物体从像素块上剥落。
李强手一哆嗦。
泡面纸碗歪了。
滚烫的热汤洒在沾着油点子的大腿上。
“嘶——”
他烫得倒吸一口冷气。
赶紧把碗扔在电脑桌上，汤汁溅上了鼠标垫。
他抽了张卫生纸胡乱擦了两下裤裆。
把脸凑近了显示器。
“这他妈……”
李强瞪大眼睛，眼白上全是熬夜的红血丝。
屏幕上的动作轨迹太熟悉了。
这跟他每次去大众浴池泡澡，搓泥、蹭背、伸懒腰的动作。
简直一模一样。
图腾没在搞什么悲悯的救世仪式。
人家就是嫌水冷。
烧了锅热水在底下搓澡！
李强点开截屏工具。
把那几个关键动作卡在时间轴上，咔咔截了几张图。
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飞快敲击。
打开论坛的发帖页面。
把图片一张张传上去。
他在图片旁边加上了几根红色的箭头和解析文字。
把这套“浴池标准搓澡流程”标得清清楚楚。
李强没管腿上的酸菜味。
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
大拇指悬在空格键上，指尖沾到了刚才那滴酸菜面汤。
他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重重按下了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