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机械音砸在陆渊的意识深处。
淡蓝色的全息面板在黑暗中弹开。光芒很冷。
【检测到宿主休眠被打断。】
【正在结算本次休眠奖励……】
陆渊觉得有些吵。
他甩了一下尾巴尖。
远在万米之下的海沟底部，海水被搅出一道直径十几公里的暗流。大片坚硬的火山岩床轰然崩碎。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
零的个数越来越多，快要溢出淡蓝色的边框。
【结算完毕。本次沉睡时长：两亿三千万年。】
【获得进化点：五千亿点。】
【当前状态：可升级。是否立刻开启本体进化？】
五千亿点。
这个庞大的数字，让陆渊原本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睡了太久。上一次闭眼的时候，这颗星球上到处都是长着厚重甲壳的笨拙爬行动物。
他感受了一下现在的躯体。
虽然已经能够跨越几个大州，但在远古基因深处的记忆里，这具身躯依然有些施展不开。
就像穿着小了一号的紧身衣。骨缝里透着压抑。
他知道背上正停着一个微小的金属疙瘩。
里面的人类正死死抓着栏杆。
但他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一头漫步在原始丛林的巨象，绝不会在意背上停着的一只飞虫。
“确认进化。”
陆渊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
太平洋海面。
风暴被陆渊庞大的身躯强行挡在外面。
“雪龙号”稳稳卡在两片巨大的黑色鳞片之间。
苏冰冰跪在湿滑的甲板上。
救生衣的尼龙带子勒得她脖子发红。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台备用的防水摄像机。镜头直直对着上方的黑色龙背。
陈长风刚扶着生锈的消防管站稳。
突然，脚下的这片黑色“陆地”猛地一颤。
“咚！”
老教授脚下一滑，下巴重重磕在钢管上。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血水流进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怎么回事？地震了？”
王大山在满是碎玻璃的驾驶室里死死抱住舵盘。嗓子劈了。
这不是地震。
是从陆渊体内传出的雷鸣。
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从海底深处炸开。
声音太大了。
周围几十公里的海水被音波震成一片白色的泡沫。
死鱼烂虾被震碎内脏，海面上浮起一层厚厚的血沫。
陆渊的脊椎骨正在重组。
每一节原本就有山脉大小的黑色骨骼，正在疯狂拉长、增粗。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穿透海面。
科考船两侧，原本平缓的黑色鳞片开始向外翻卷。
苏冰冰吓得往后缩。
膝盖在钢板上蹭掉一层皮。手里的摄像机差点砸在甲板上。
她眼睁睁看着那片比三个足球场还大的鳞片，边缘生生崩裂。
黑色的旧角质层像脱落的城墙砖，重重砸进海里。
砸出的水花直接把远处一艘几千吨的捕鱼船残骸掀翻。
旧鳞脱落。新生的鳞片带着滚烫的黏液，破开皮肉钻了出来。
更厚，更黑。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五爪金纹在扩张。
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着黑色的鳞片交织。
月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晕把周围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全球直播间里。
三十亿人盯着屏幕，呼吸完全停滞。
弹幕干干净净。没人打字。
网吧里，一个咬着泡面叉子的年轻人呆滞地看着电脑。
叉子掉在地上。塑料面汤洒了半个键盘，短路的电火花呲呲作响。
街道上的户外大屏前。
几百辆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马路中间。司机按喇叭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那尊盘踞在海面上的黑色长城，正在剧烈膨胀。
肉眼可见的速度。
原本科考船距离海面只有几十米。
现在，随着陆渊身躯的拔高，“雪龙号”被硬生生往天上顶去。
一百米。
三百米。
八百米。
周围的云层被巨大的龙背直接冲破。
水汽在黑色的鳞片上凝结成雨水，哗啦啦地往下砸。
王大山胃里一阵翻腾。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趴在窗框上，干呕出两口黄水。裤裆里一片温热，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它在变大……它还在变大！”
陈长风用带血的袖口抹掉眼睛上的雨水。声音抖得破了音。
肌肉纤维在撕裂中重新编织。血液在比地铁隧道还宽的血管里奔腾。
发出大河决堤般的轰隆声。
陆渊的体长在疯狂飙升。
漂亮国六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卫星热成像图红得发紫。
代表陆渊身躯的那条粗壮红线，正在以一种反常识的速度向外延伸。
原本跨越三个州的长度，转眼间突破了半个太平洋的直径。
史密斯上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军裤上的灰尘蹭到了发亮的黑皮靴上。
他拔掉领带，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
“水位……水位涨了！”
情报局长指着另一块数据屏，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啃出一嘴血丝。
太平洋的水位在疯狂上涨。
陆渊暴涨的体积，排开了无法计算的海水。
巨大的浪潮向四周扩散。
几百座低海拔的岛屿，在短短一分钟内被海水直接淹没。
马里亚纳海沟被强行撑裂。
海底的火山岩床成片崩塌。岩浆刚冒出头，就被更庞大的身躯死死压扁。
陆渊觉得浑身滚烫。
系统进化带来的高温，把周围的海水直接煮沸。
“嗤——”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整个太平洋中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雪龙号”被顶得太高了。空气稀薄。
苏冰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扯得生疼。嘴唇憋得青紫。
科考船的钢铁外壳开始发烫。
积水在甲板上滋滋作响，迅速蒸发。
她的小腿肚子贴在甲板上，隔着冲锋衣裤子，烫出一个红色的水泡。
防锈漆大面积剥落起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她哭着往后爬，把身体蜷缩在船舱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抓着滚烫的摄像机，手心全是冷汗。
进化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系统面板上的蓝光渐渐暗了下去。
【进化完成。】
陆渊舒展了一下新生的庞大身躯。
骨骼发出一连串闷雷般的脆响。云层被这声音震散。
力量在每一寸新生的肌肉里涌动。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远古细胞的疯狂分裂，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储备。
胃壁在剧烈抽搐。
空洞的感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内脏里刮擦。
很饿。
饿到眼冒绿光，想要吞掉眼前看到的一切物质。
陆渊猛地抬起头。
那一对巍峨如山脉的真龙之角，直直刺破了大气层。
粗壮的龙须在狂风中抽打出震耳欲聋的气爆声。
他那双大如血月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
庞大的下颌骨轰然错开。一张如同深渊般的龙口在海面上张开，对准了面前浩瀚无垠的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