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课本上的文字、图纸上的线条、公式里的数据。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真实冰冷、保家卫国的钢铁利刃。
火炮展厅里，一进展厅最先看到的，最正是她们日日研究、钻研改良的老式野战火炮。
炮架侧面密密麻麻的划痕、后坐位置磨出的光亮痕迹、瞄准镜外壳磕碰的缺口，无一不在诉说着野外艰苦的作战环境。
田文静一步步走近。
她清楚看见炮镜基座处，螺丝松动的磨损纹路、低温冻裂过的密封边缘、风沙侵蚀留下的斑驳锈迹。
这就是前线战士日日使用、经年维修、反复带病上阵的装备！
这就是大哥在信里，一笔一画跟她描述的、故障频发、却依旧坚守岗位的老炮！
从前她只是听问题、解原理、写方案。
今日亲眼所见，心底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
他们课堂上的每一次演算、图纸上的每一笔修改、熬夜推敲的每一组误差数据。并不是枯燥的作业，而是前线战士的安全感，是国防山河的底气！
视线继续向右移动——
玻璃展柜里，整齐陈列着历代军用光学仪器：
老式机械瞄准镜、微光测距仪、野战观测镜、防空测速镜。
有的镜片泛黄、有的镜体磨损、有的齿轮卡顿痕迹明显。
随着他们走近，讲解员的声音再度响起：
“早年国家工业薄弱，咱们没有精密机床、没有优质光学玻璃、更没有成熟补偿技术。
很多装备，能打响就不错，能看清就是万幸。
冬天打不准、风大看不清、镜筒震动就偏移，是作战中的常态。”
看他们听得认真，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工具展柜。
“老一辈的军工人员，只能凭借纸笔、算盘和双手，硬生生摸索出一套套光路原理、校准方法，支撑起了咱们最初的国防炮火。”
他的激昂讲解，震得全场学员鸦雀无声。
尤其是，他们望向照片上，那些拿着算盘和工具，认真工作的女性军工人员时。
后排那些曾经嘲讽田文静“女生学军工没用、纯属捣乱”的男生，此刻脸色滚烫、默默低头。
为自己曾经的狭隘。
看着眼前这架——布满岁月伤痕的火炮，看着简陋却坚韧的老式光学器械。
田文静则眼底微微发热，心底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能有幸重来一次，有机会站在这里，是为了补全这些短板、改良这些缺陷、终结这些无奈。
而不只是为了心里的怨愤。
她的大仇早已得报，今后的人生，她该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而不是总陷入噩梦中，让曾经的那些伤痛，来消磨自己今生的壮志！
她是十七岁，便考中哈军工、励志要为祖国军工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的田文静！
不是十七岁高考失利，后又遭歹人算计，最终一尸三命，绝望惨死在土炕上的田文静！！！
她已经不一样了！
当她驻足凝望火炮展台、心神震荡之时。
展厅后门处，有两道挺拔的身影，沉静肃立在那儿。
“你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黄泽川揶揄地看向身侧的装货——钟晋安。
果不其然，他瞧见钟晋安的目光，十分自然且专注地落在，前排那道军绿色少女的身上。
他看见她眼底的震撼、敬畏、炽热和坚定。
别人看到的是冰冷武器、新奇的展品。
唯有她，目光专注认真，好似透过这些展品，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黄泽川望着田文静已经走远的背影，悄悄拿手肘碰了碰，自己身旁站着的望妻石。
凑近他耳边小声提醒他：“别看了，你的田学妹已经走远了～”
而他们，可还有别的工作要忙活呢！
“你有点吵！”
钟晋安先斜睨了他一眼，后又看向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最后紧抿着唇角，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副欲盖弥彰的心虚模样，气得黄泽川冷哼一声，却又不得不抬脚去追。
展馆的另一边，军用光学机械专业的学生们，正在围着另一架火炮，认真听讲解员给他们介绍。
当众人相互低声感慨、暗自惊叹之时，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带队授课的罗教授缓步走来，目光扫过一众神色各异的新生，神色淡然：
“你们，现在已经看完了实物，该由我随堂考大家一个问题了。”
他伸手指着眼前的火炮，神色平静地开口：“这款六二式野战炮，是目前北方野战部队，列装最多的装备，常年参与边防战备、实弹拉练。
结合你们这阵子，学的光学机械知识，说一说，它最大的实战缺陷是什么？
又该从哪里进行优先改良？”
这问题一出，之前还闹哄哄的展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学员都面露难色，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动都不敢动一下。
生怕会引起老师的注意。
看着他们局促忙碌的小动作，罗教授眼底闪过凝重，声音也变得有些发冷，“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我...”有人迟疑着试探回答：“是炮身老旧，射程不足？”
有人打头阵后，其他对上罗教授视线的人，也硬着头皮附和：“是...是镜片清晰度不够，瞄准率偏低？”
还有人含糊道：“钢材硬度不足，容易磨损？”
他们的答案五花八门，且全都浮于表面，完全抓不住核心痛点。
见此罗教授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失望。
有些痛心疾首地说：“你们的回答，都是套用书本上的客套话，空泛无力，半点没考虑战场实际。
这些缺陷，是所有老装备的通病，根本不是制约部队作战的核心关键。”
说着，他目光扫过全班，最终稳稳落向，站在第一排的田文静身上，语气带着期许：“田文静，你来说说。”
方才沉默的少女，闻声从容地抬起头。
她身姿挺拔，眼底早已褪去初见重器的震撼，表情平静地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地回答：
“教授，这款老式野战炮的致命缺陷，不在射程、不在威力，而在机械联动与光学校准的适配性极差，是复合型配套短板。”
看她说到了点子上，罗教授欣慰地点点头，开口鼓励道：“那你再展开说说，它具体都存在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