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荡峰,太极楼。
这是现任太阴无极宗宗主鲁千休所居之地。
此时此刻,鲁千休正与那美妇人鲁音苒在品茗。
她的儿子屈靳童在一旁煮茶、斟茶。
“千休,云济的事,唉,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说命数如此,你还是要看开一点。”
美妇人柔声安慰着。
她与宗主鲁千休乃是亲姐弟。
姐弟俩的关系,向来极好。
哪怕美妇人已经外嫁多年,如今回到这娘家,与弟弟之间的关系,也是恍若当年。
“无妨,早已看开了,云济虽已经不在,但他的骨血已经得到延续。”宗主鲁千休是个中年文士的模样。
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以威严形象出现。
但如今在亲人面前,他气势内敛,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叔而已。
美妇人端起茶杯,声音起疑:“千休,不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多心,仙沐宫那女孩,她肚子里怀的当真就是云济的种?”
鲁千休目光平视地看了美妇人一眼:“姐的意思,是不信?”
美妇人说道:“仙沐宫贵女,宁愿守活寡也要嫁到太阴无极宗来,这让我有点意外而已。”
鲁千休平静说道:“若说她与云济感情深厚呢?”
美妇人看出这个弟弟似乎有些不悦,于是赶紧缓和气氛道:“别多心,你知道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无论如何自是向着鲁家的。只是血脉之事,大意不得。”
鲁千休颔首:“姐不必多虑,此事我也并不是没怀疑过,但仙沐宫那女孩儿既然敢来,便说明她有底气,我个人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云济的。首先,孩子到底是谁的,等到出生之后,验一验血脉,自然知道属于谁。她若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还敢来弄虚作假,这不止坏的是她个人的名声,也坏的是她背后仙沐宫的名声。依我看,仙沐宫没必要做这样的蠢事。”
美妇人点点头:“理倒是这个理,但还是要谨慎为上。”
说着,她将儿子拉到身边,笑着说道:“云济虽不在了,但小童未来也是可以帮助舅舅的,俗话说外甥像舅,这孩子啊,自小就与千休你极像呢。”
鲁千休也是一笑,外甥?
外甥终究是外甥,外甥再怎么像舅舅,他姓的也是屈,不是姓鲁。
他姐姐这次带着儿子回娘家,目的是什么,他心里也是清楚的。
就在此时,外边忽有一仆人前来报信,来到太极楼后看到美妇人在场,欲言又止。
宗主鲁千休与他打了个手势:“这里没外人,有事直接说就是。”
仆人这才恭敬地将汇报之事一一叙述了出来。
他所讲的事,也正是之前宁天风帮曹浪索取奖励,以及去刑堂将林珍带走,更与殷北望交手的事。
这些事一说出来,在场者皆露出了震惊之色。
“你说是谁?宁天风?”
宗主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确认地问了一声。
仆人点头确认道:“没错,就是宁长老。”
得到仆人再次确认,宗主眯着眼睛忽然看向美妇人。
美妇人则是露出深深地疑惑,那个酒鬼,竟还有这样的魄力?
“你刚刚说,他三棍击退了殷北望?”美妇人也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仆人回禀道:“是的,大小姐。”
这仆人是宗主的近卫侍从,跟着宗主一起长大,也是奴生子。
美妇人没嫁人之前,他对她的称呼就是大小姐,到了如今,依旧还是这个称呼。
“宁长老当时还跟殷北望长老说了一句话,说是天才哪怕消沉了六十年依旧还是天才,庸才追赶六十年依旧还是庸才。当时殷北望长老被三棍打得没了脾气。”
宗主听了后,冷笑起来:“天才消沉了六十年依旧还是天才?他的口气倒是很大。”
事实上他们那一辈的人,能够在如今这个年纪晋入金丹境的,就根本不算庸才。
殷北望算庸才?
比起天才,他是平庸了一些,但比起普通人来,他仍旧是拔尖的那一撮。
“宁长老最后还说了,说世家子弟该有世家子弟的担当,不要胡乱甩锅给别人,如今一点点责任都不敢扛,往后太阴无极宗的宗门重担,又该谁来扛?”
宗主双眼微闭,“就说了这些?”
仆人:“就这些了,最后,那个外门女弟子被带去了东霞峰。”
宗主:“知道了。”
仆人又问:“宗主,宁长老既然出手护人了,那这次的事,该让谁来承担?”
锅,总要有人背啊。
这次幸存的几个人,曹浪、林珍、宋氏姐妹、初水。
林珍和曹浪已经被宁天风给护下了,剩下的也就只有宋氏姐妹和初水了。
但初水代表的是他儿媳妇,更是他鲁家的脸面。
至于宋氏姐妹,虽然微不足道,但也是他们北荡峰的人。
让北荡峰的人来背锅,总归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宗主的亲侄子鲁天行也死在这次行动之中了。
宗主手指在茶几上轻扣着:“宁天风不是说了吗?世家子弟就该有世家子弟的担当,这次的猎魔行动,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按照原本计划,殷家那小子应该带队从西门进,可他却去了南门,这是指挥失误,你下去吧,这次的事,让殷家自己看着办。”
言外之意,这次猎魔行动的锅,就让殷家来背。
殷剑锋当时带队跟鲁天行凑在一起,这的确是他的问题。
仆人愣了一下,“宗主,这责任,真的判给殷家?”
宗主睨了他一眼,反问道:“宁天风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仆人心脏一抽,宁天风说的?这是故意在殷家和宁天风之间拱火啊!
宗主这么做,那殷家上下不得恨死宁天风?
“属下知道了。”仆人恭恭敬敬地退下。
他这一走,美妇人轻笑一声:“千休,你这个决定,差不多是等于把宁天风架到火上去烤了。”
宗主也轻笑一声:“姐,你莫非还关心他?”
美妇人此时长身而起,拉扯了一下长裙的褶皱。
她莞尔说道:“关心?金丹都废了,还能三棍击退殷北望,我现在倒是真的想去‘关心关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