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撕裂的嗓音,在塞纳河畔的石桥上空炸响。
声音劈了叉。像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公鸡。
风停了。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警车车顶闪烁。光影扫过引擎盖上那幅铺展开的古老油画。
画中女人的眼眸,在夜色中透着神秘静谧的微光。
右下角。卢浮宫特有的防伪镭射暗记,在警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哐当。”
旁边几名端着枪的法国防暴警察,手里的防爆盾牌齐刷刷掉在青石板上。
十几个高大的白人警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发软。
“前天刚从卢浮宫地库失窃的国宝……”
一名年轻警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着颤。
“全欧洲的刑警找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翻遍了巴黎的地下黑市。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警长跪在引擎盖前。
他哆嗦着手,想要去碰那幅画,又像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刮坏了哪怕一丝油彩。
他转过头。
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被单车后轮砸碎了头盔的飞车党老大。
“那是国际大盗‘暗影’的专用接应人!”
警长猛地反应过来。
这群飞车党,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是借着抢劫老奶奶手袋的幌子,明目张胆地转移这幅世纪名画!
最危险的手段,往往最安全。
警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霍然回头,死死盯着站在路灯下的林野。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脚踩人字拖的东方男人。
骑着一辆扫码解锁的绿色共享单车。
不仅在巴黎老城区的狭窄巷道里,跑赢了时速一百二的重型机车。
还顺带一脚神龙摆尾。
把名震欧洲的国际艺术品盗窃案,给破了。
全场死寂。
只有塞纳河的水流拍打着桥墩。
直播间的画面,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物理卡顿。
国内外的分流服务器,在这一刻,迎来了开播以来最汹涌的数据洪流。
后台红灯闪成一片血海。
【我瞎了!那幅画是蒙娜丽莎?!】
【前天刚上的国际新闻!法国总统都引咎道歉了!林神骑个破单车给追回来了?!】
【神特么抢包贼!这是好莱坞大片都不敢写的剧本!】
【林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嫌他们机车排气管太吵,顺手拿单车后轱辘扇了他们一巴掌。】
【一辆共享单车,干翻了国际大盗。牛顿和达芬奇在地下握手言和了。】
【那个法国警长的下巴都快掉进塞纳河里了,笑死我了!】
桥头。
林野单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
他连看都没看那幅惊动世界的名画一眼。
漆黑的黑眸微微垂下。
视线落在田曦儿的脚踝上。
刚才机车擦过。小丫头受了惊吓,崴了一下脚。
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白皙的脚踝处,明显红了一小片。
林野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大长腿一迈,走到田曦儿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江面吹来的冷风。
他单膝蹲下。
粗糙的大掌探出,直接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男人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微凉的皮肤纹理传导。
田曦儿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
“别动。”林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大拇指指腹,贴在她泛红的脚踝关节处。
一股温热的古武内劲,顺着指尖,缓慢地揉进她的经络里。
酸痛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让人骨头发酥的暖意。
田曦儿咬住下唇。
小脸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气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锁骨。
周围全是举着枪的法国警察。他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蹲在地上,给她揉脚踝。
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我没事了……”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小手揪住他老头衫的肩膀布料。
淡淡的蜜桃香气,混着他身上的薄荷皂角味,在夜风中化开。
林野站起身。
大掌顺势往下滑,牵住她的小手。十指交扣。
“回酒店。”
他语气散漫。
这破街上全是人,吵得他头疼。
警长见林野要走,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先生!请留步!您是我们法兰西的英雄!”
警长摘下警帽,腰弯成了九十度。
“总统府已经接到了消息。请您务必留下,接受我们的最高荣誉勋章!”
“没空。”
林野眼皮都没抬。
“还要回去睡觉。”
他牵着田曦儿,绕开警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桥头炸响。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轮胎摩擦着青石板,冒出阵阵白烟,横停在路口。
车门“砰”地拉开。
王导像个肉球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花衬衫早就湿透了。
手里死死抱着那个掉漆的扩音大喇叭。
两百斤的体重,在这一刻爆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
“林神!”
王导嗓子劈了叉。
他冲过警戒线。看着警车引擎盖上那幅举世闻名的油画。再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飞车党。
王导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林野的人字拖前。
“祖宗啊!”
王导嚎啕大哭。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就去买个法棍的功夫!您怎么就手搓了一个世纪大案出来啊!”
他看着那辆后轮还在冒烟的共享单车。
脑子嗡嗡作响。
他刚才在车上看着直播。心脏病都快犯了。
一辆没变速器、生铁链条的代步单车。硬生生蹬出了一百二的时速。还在半空中来了个神龙摆尾?
这哪是录综艺。
这是把漫威宇宙的超级英雄按在地上摩擦啊!
“起来。挡路了。”
林野踢了踢王导的鞋底。眼底透着没睡醒的不耐烦。
王导刚想爬起来。
天空中。
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轰轰轰——”
狂风倒灌。塞纳河的水面被气流压出巨大的凹陷。
一架通体涂装成纯黑色的重型商务直升机。
机身上印着法兰西共和国的国徽。
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悬停在石桥上空。
强光探照灯打在桥面上。
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舱门拉开。
软梯垂下。
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燕尾服、满头银发的老者。
不顾直升机还在摇晃。
手脚并用地顺着软梯爬了下来。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老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推开上前搀扶的法国警员。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蓝眼睛,布满红血丝。
他跌跌撞撞地扑向那辆警车。
看到引擎盖上那幅完好无损的《蒙娜丽莎》。
老者眼泪瞬间决堤。
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隔着空气临摹着画框的边缘。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找到了……真的找回来了……”
他泣不成声。
这位老者。
正是法国卢浮宫现任总馆长。欧洲艺术界的泰山北斗。
画失窃的这两天。他已经写好了辞职信,准备以死谢罪。
是眼前这个华夏男人,把他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老馆长猛地转过身。
他踩着碎步,快步走到林野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
这位享受着国家津贴、见惯了各国政要的艺术界泰斗。
双手交叠在胸前。
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下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抬起头。
老泪纵横。
双手一把握住林野的手。握得死紧。
“林先生!您拯救了法兰西的艺术!您是我们全民族的恩人!”
老馆长的声音嘶哑,透过桥头的寒风,在几千万人的直播间里轰然炸响。
他深吸一口气。
眼底闪烁着决绝与无尽的感激。
抛出了一个让全球观众心脏骤停的重磅炸弹。
“为了表达感谢!”
老馆长大吼出声,眼眶通红。
“我决定,将卢瓦尔河谷的一座皇家城堡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