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油腻的长柄铁钳砸进烧得通红的炭火里。
火星迸溅。灼热的灰烬飞落到老板娘的围裙上，烧穿了一个小洞。
她浑然不觉。
那双常年被油烟熏得微眯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眼底爆出两团骇人的精光。
视线死死锁在林野手里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竹筷上。
“肩井、膝关、曲池……”
老板娘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见鬼般的战栗。
“认穴打穴，凝气成寸。这是失传了三百年的点穴截脉手！”
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市井商贩。
她是八卦掌第六十三代单传传人。为了躲避仇家，隐姓埋名在这个破夜市里烤了十年的羊肉串。
古武界的没落，让她以为真正的内家功夫早就断了传承。
直到今晚。
在这个穿着十几块钱老头衫的年轻人身上，她看到了武道巅峰的具象化。
“啪。”
老板娘扯下油腻的围裙，随手扔在炭炉旁。
她绕过烤肉架，大步朝着林野那桌走去。
地上。那个光头混混还捂着脱臼的胳膊打滚。
“老板娘！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老子受伤了吗！快报警！”光头疼得五官扭曲，冲着走过来的老板娘大吼。
老板娘连头都没低。
脚下一抬。穿着破布鞋的脚尖精准地点在光头的哑穴上。
光头的大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一阵诡异的嘶嘶声。
他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烤串大妈，像见到了索命的活阎王。
田曦儿坐在红色塑料凳上。
小手捧着玻璃汽水瓶。水汪汪的眼睛看看地上的混混，又看看走过来的老板娘。
“林野。”她凑近他，声音软糯，“这个阿姨好厉害。”
淡淡的蜜桃香气飘散。
林野偏过头。黑眸落在她沾着一点孜然粉的唇角。
大掌探出。
粗糙的拇指指腹，自然地擦过她的唇边。将那点调料抹去。
“厉害什么。花拳绣腿。”他语气散漫。
男人的体温顺着唇瓣传导。
田曦儿呼吸一滞。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她迅速低下头，双手把汽水瓶抱在胸前。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蹭着他的小腿。小脸烫得惊人。
“你净会吹牛。”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顺着夜市远处的隐藏摄像头，传进直播间。
【杀狗了！他在帮她擦嘴！】
【这熟练的动作，这拉丝的眼神！说没亲过一百次我都不信！】
【小田的脚还在桌底下蹭林神！这暗戳戳的撒娇，甜死我了！】
老板娘停在桌前。
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古武切口礼。
腰背挺得笔直。
“前辈。”
老板娘声音发颤，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刚才那招截脉手，可是传自武当内家？”
林野靠在塑料椅背上。
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没答话。
他拿起桌上那串烤五花肉。咬了一口。
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肉老了。”
林野嫌弃地把肉串扔回不锈钢盘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外焦里生。炭火的温度没吃透进去。孜然撒早了，发苦。”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透着没睡醒的不耐烦。
“你这手艺，还不如我养的狗烤得好。”
全场死寂。
周围还没跑远的食客全傻了眼。
这老板娘刚才一脚踢哑了混混，明显是个狠角色。这小子居然敢当面砸场子？
直播间的网友也愣住了。
【林神这嘴，真的是无差别攻击啊。】
【老板娘会不会一掌劈碎这塑料桌子？】
【惹怒了隐世高手，林神今晚这顿夜宵怕是吃不安稳了。】
老板娘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反而浮现出极度的羞愧。
“前辈教训得是。我今晚心浮气躁，火候确实没掌握好。”她腰弯得更低了。
林野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不是今晚。是你这十年都没掌握好。”
他放下茶杯，黑眸深邃，一眼看穿了她的底细。
“八卦掌重在一个‘游’字。气沉丹田，力透指尖。”
“你把内劲全憋在胸口，经脉瘀滞。平时挥蒲扇扇风，手腕用力过猛，火候全飘在炭面上。”
林野指了指远处的炭炉。
“内劲融合火候。手腕放松，用丹田的力道去扇风。火才能吃进肉的纹理里。”
他打了个哈欠。“回去自己琢磨。别在这挡光。”
几句轻飘飘的指点。
没有复杂的武术心法，全是直指核心的破局之法！
老板娘脑子里“轰”的一声。
困扰了她整整十年、导致她武道修为停滞不前的经脉淤堵，被这几句漫不经心的话，瞬间打通！
她只觉得浑身经络一阵通透，原本浮躁的气血稳稳沉入丹田。
这哪里是挑剔烤肉！
这分明是武林神话在指点她的武学大道！
“扑通！”
在夜市几百名食客惊恐的目光中。
这位深藏不露的古武传人，直接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满是油污和竹签子的水泥地上。
油腻的脏水弄脏了她的裤腿。她浑然不觉。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心朝上。对着林野，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宗师传道！请受徒儿一拜！”
声音洪亮，带着破音的狂热，响彻整个夜市。
寂静。
夜市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食客们的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肉忘了嚼。下巴碎了一地。
直播间的弹幕池，迎来了核爆。
【卧槽卧槽！老板娘跪了！】
【一句话指点，直接让隐世高手当场拜师？】
【林神这波装得太丝滑了！烤个羊肉串都能讲出武学大道！】
【那些混混看傻了吧，惹谁不好，惹一个连绝世高手都要下跪的神仙！】
田曦儿坐在小马扎上。
她看看跪在地上的老板娘，再看看身边神色慵懒的林野。
水润的眼眸里闪烁着骄傲的光。
这就是她的发小。走到哪里，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伸出小手，悄悄在桌子底下勾住他的衣角。
林野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
就在这武学宗师受拜的震撼时刻。
夜市街头。
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哧呼哧的粗气声，由远及近。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王导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花衬衫。领口大敞着，胖脸上满是通红的汗珠。
他两只手里各抓着一瓶矿泉水，身后跟着十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师。
一群人像被狗撵了一样，气喘吁吁地冲开围观的人群。
王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塑料椅上的林野。
他直接无视了跪在地上的老板娘，也无视了那些姿势诡异的混混。
王导双眼放光。把手里的矿泉水一扔。
抄起腰间那个掉漆的大喇叭，打开开关。
电流声刺破夜空。
“抓到了！林野！”
王导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追了半个城市的疯狂。
“你的惩罚任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