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这太平人间。”
陆峥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像是一团烈火,直接烧进了胃里。
他看着满桌子红光满面的老战友,看着在包厢角落里抢着玩具的悬壶和济世。
眼底尽是温柔,嘴角勾起一抹释怀的浅笑。
话音刚落。
平时在酒桌上千杯不醉、甚至能用真气把酒精顺着毛孔逼出来的陆峥,脚下竟然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旁边林晚秋的肩膀上。
“哎?老弟,你这就倒了?”
楚天阔端着酒杯,瞪大牛眼看着靠在女人肩膀上的陆峥,像见了鬼一样。
“当年在边境,你一个人喝趴下一个排的雇佣兵,连个酒嗝都不打。今天这才三两茅台,你就歇菜了?”
林晚秋被陆峥这结结实实的一靠,压得差点没坐稳。
她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颈窝里、双眼微闭的男人。
他常年紧绷的下颌线,此刻彻底松弛了下来。浓密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连眉宇间那股让西方寡头闻风丧胆的煞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晚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酒量变差了。
他是真的,彻底卸下了那副扛了二十年的铠甲。
在最信任的战友和最爱的人面前,他终于允许自己,安安心心地醉一场。
“楚大哥,你们喝你们的,别灌他了。”
林晚秋伸手,轻柔地揉了揉陆峥微微发红的太阳穴。
“他这是心里那根弦松了,酒劲一下子涌上来了。”
老赵笑呵呵地站起身,摆了摆手。
“对对对,让陆院歇着。这几年,全天下的担子都在他一个人肩膀上挑着,铁打的人也得累趴下。林总,要不您先扶陆院回去休息?”
“我不回去。”
就在这时,靠在林晚秋肩膀上的陆峥突然嘟囔了一句。
他闭着眼睛,胡乱地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楚天阔的衣领。
“老楚……满上。”
陆峥大着舌头,平时冷冽的嗓音此刻透着一股罕见的憨劲儿。
“喝完这杯……老子还得回急诊科……连上两个夜班。”
“昨天收的那个脾脏破裂的病号,李锐那小子的缝合手法太粗糙……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盯台子。”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轰”的一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陆院这是醉迷糊了,还当自己是急诊科的主刀大夫呢!”
孙院长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指着陆峥直乐。
李锐坐在对面,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师父,您就安心回家歇着吧。急诊科现在有我盯着,保证出不了岔子!”
楚天阔被揪着衣领,也是哭笑不得。
“老弟,你现在是全球医学最高仲裁院的名誉院长!是活神仙!还去急诊科连夜班?你让底下那些规培生怎么活!”
林晚秋听着周围善意的哄笑,脸颊微红。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耍酒疯的男人。
堂堂医界真神,在满月酒上嚷嚷着要回去值夜班,这要是让那些排着队想见他一面的外媒记者看到,估计能惊掉下巴。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林晚秋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捏住陆峥的耳朵,像拎不听话的小孩一样,轻轻往上一提。
“嘶——老婆,疼。”
陆峥闭着眼,乖乖地松开了楚天阔的衣领,顺着林晚秋的力道站了起来。
这极度反差的一幕,让包厢里的老伙计们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还是那个拿十二号手术刀把毒枭当标本切的活阎王吗?
竟然怕老婆揪耳朵?
“知道疼就赶紧跟我回家。”
林晚秋连哄带拽,一手揪着陆峥的耳朵,一手捞起他的休闲外套。
“小雅,帮我把悬壶和济世带出来。老赵,孙院,楚大哥,你们慢喝,单我已经买过了。我们先撤了。”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道别声中。
林晚秋带着两个困得东倒西歪的萌娃,半扶半拽着陆峥,走出了得月楼。
秋夜的凉风一吹,陆峥似乎清醒了半分。
他没有挣脱林晚秋的手,反而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舒舒服服地压在这个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的女人身上。
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林晚秋先把两个熟睡的孩子安顿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盖好毯子。
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把陆峥塞了进去,帮他系好安全带。
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江州深夜的街道,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车载轻音乐。
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陆峥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飞速掠过。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歪着头,深邃的眼眸半睁半闭。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越过中控台,紧紧抓住了林晚秋握着换挡杆的右手。
“老婆。”
陆峥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酒意。
“你说,咱们现在的日子,是不是挺好的?”
林晚秋单手握着方向盘,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
“挺好的。没有生化怪物,没有阴谋算计。”
林晚秋放慢了车速,“你也不用再半夜三更提着密码箱去跟人拼命了。这就挺好。”
“嗯。挺好。”
陆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满意地哼唧了一声。
他把林晚秋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带着酒香的吻。
“老婆在身边,当软脚虾也乐意。”
林晚秋脸颊微烫,没好气地嗔怪道:“平时在手术台上切人像切豆腐,喝点白酒就成了软脚虾了?真该让你的那些狂热粉丝看看你现在的德行。”
陆峥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傻笑,正准备继续贫嘴。
“吱——砰!”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疯狂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
前方不到一百米的高架桥拐角处。
一辆火红色的限量版跑车,带着令人作呕的烧胎味,像一头失控的疯牛,迎面逆行冲了过来!
“轰隆!”
跑车狠狠地撞在了一辆正常行驶的白色小轿车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辆小轿车掀翻在地。
车体在柏油路面上剧烈翻滚,拖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刺眼火花!最后重重地倒扣在高架桥的隔离墩上,玻璃碎渣崩得漫天都是。
林晚秋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踩死刹车,越野车在距离事故现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险停住。
车厢里,刚才还弥漫着的温馨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巨响瞬间撕裂。
副驾驶上。
原本因为酒精而昏昏欲睡的陆峥。
在那声巨响传来的零点一秒内,双眼猛地睁开!
眼底的醉意,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残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犹如修罗出匣般、冷厉到极致的杀气和绝对的专注。
医生的本能,比酒精更霸道。
“咔哒。”
陆峥一把扯开安全带,声音冷得像掉出冰渣。
“锁好车门,看好孩子。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