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我做到了。这大夫,当得真他妈舒坦。”
陆峥将手插在休闲风衣的口袋里,迎着深秋的夕阳,步伐前所未有的轻快。
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他刚走出街心公园,转过一个街角,准备穿过医科大学外的中央大道,抄小路回林氏庄园。
但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中央大道上,没有川流不息的车龙,也没有刺耳的鸣笛声。
这条平时江州最拥堵的主干道,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死。
一眼望不到头。
陆峥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风衣的鸭舌帽檐。
前面路口,站满了人。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
还有不少人手里举着粗糙的纸牌子,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标语,只是用记号笔写着歪歪扭扭的“谢谢”。
不仅是江州本地的市民。
陆峥甚至看到了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长途大巴,停在几个街区之外。
车上下来的人,有的还拄着拐杖,有的推着轮椅。
没有官方组织的横幅,没有维持秩序的警察拉起警戒线。
甚至连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外媒记者,都被这股庞大的人流挤到了最外围的绿化带里,根本挤不进来。
数十万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街道两侧。
他们在等。
等那个刚刚在全球直播里,把救命的技术毫无保留地送给全人类的大夫下课。
“陆神医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尖,看到了站在街角的那个穿着休闲风衣的挺拔身影。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
整条中央大道,瞬间沸腾了!
陆峥下意识地想转身退回公园。
他不怕刀山火海,不怕面对毒枭的枪口。但面对这种排山倒海般的热情,他这个活阎王竟然罕见地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陆大夫!”
一个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没有往前挤,反而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着身边的人。
“大家都让让!别挤着陆大夫回家!”
男人的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咱们是来谢恩的!不是来添乱的!把路让出来!”
就像是有某种默契。
原本沸腾的人群,没有发生任何疯狂的拥挤和踩踏。
前面的人主动往后退,两侧的人手挽着手,自发地在黑压压的人海中,让出了一条足有三米宽的笔直通道。
一条从街心公园,直通向老城区胡同口的通道。
陆峥站在通道的起点,看着两旁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在省城大出血被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流浪汉。此刻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人群里憨厚地笑着。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买不起进口靶向药、绝望等死的老人。如今正红光满面地举着手里的平替药瓶。
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学着龙国人的样子,双手合十。
陆峥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戴上口罩,也没有再刻意压低帽檐。
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着那条自发让出的通道,迈开了步子。
“谢谢陆神医!”
当陆峥走过第一个路口时,那个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猛地弯下腰。
这声感谢,仿佛按下了某种开关。
“谢谢陆大夫!”
“谢谢救命恩人!”
随着陆峥的脚步向前。
街道两侧的百姓,如金黄色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弯下腰去。
一个极其朴素,却重逾千斤的鞠躬。
没有震耳欲聋的口号,没有整齐划一的排练。
只有发自肺腑的感激,在夕阳下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暖流。
几百个外媒记者站在外围的绿化带上,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全都忘了按下快门。
那位曾想用千万美金买专访的北美老主编,此刻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上帝啊……”
老主编喃喃自语,眼底全是深深的震撼。
“没有警察开道,没有红地毯。他甚至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没穿。”
“但这位东方医生,却走出了这个世界上最高级别的国王排面。”
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不需要世界卫生组织的纯金勋章,也不需要《时代周刊》的封面头条。
老百姓自发的万人空巷,把陆峥的逼格与成就感,在这一刻推向了人类历史的最顶峰。
陆峥走在通道中央。
秋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没有驻足接受采访,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场面话。
只是在路过那个推轮椅的中年男人时,陆峥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的老大爷。
“术后恢复得不错。别吃太咸,按时复查。”
陆峥像是在门诊查房一样,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
老大爷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哎!哎!听陆大夫的!我一定听!”
陆峥微笑着摆了摆手。
他加快了脚步,身形犹如一片轻盈的落叶,穿过了那片狂热而有序的人海。
在无数道充满敬畏与感激的目光注视下。
陆峥走进了老城区那条狭窄的胡同口。
背影在街角的夕阳余晖里,渐渐拉长,最终消失在斑驳的光影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老巷子。
陆峥凭借着对江州地形的熟悉,连续拐了几个弯,彻底甩掉了那几辆试图尾随的媒体转播车。
胡同尽头,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
车窗没关,里面飘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陆峥走过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靠在真皮座椅上。
“呼——”
陆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扯了扯风衣的领口。
“这阵仗,比在金三角被一个连的雇佣兵拿枪指着还累人。”
驾驶座上。
林晚秋穿着一身居家的浅色针织衫,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她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顺手用纸巾擦了擦陆峥额头上因为快步走而渗出的细汗。
“咱们的救世主,被粉丝追得挺狼狈啊?”
林晚秋调侃道,眼底却满是骄傲。
“我刚才在车里看直播了。那条街上至少挤了三十万人。你要是真敢在那接受采访,今晚非得被他们生吞了不可。”
陆峥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他把水瓶放进杯架,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是个拿刀的手艺人,实在不习惯当大明星。”
陆峥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张温柔的侧脸。
“走吧,回家。这几天天天吃外卖,胃都快抗议了。”
林晚秋发动引擎,越野车平稳地驶出老巷子。
“想吃什么?我让张妈去准备。”
“张妈做的排骨虽然好吃,但今天我想亲自下厨。”
陆峥单手撑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欠了你五年的蜜月大餐,今晚总算有空补上了。”
林晚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上扬。
“陆大夫亲自下厨?你那拿手术刀的手,切得好土豆丝吗?”
陆峥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反驳。
“嗡嗡嗡。”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楚天阔的名字。
陆峥皱了皱眉,随手按下免提键。
“老弟!你跑哪去了!我带人把医科大学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你!”
电话那头,楚天阔粗犷的嗓门震得车厢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