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氏庄园的草坪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秋露。
陆峥揽着林晚秋的肩膀,正享受着这难得的现世安稳。
“嗡——嗡——嗡!”
就在这岁月静好、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刻,陆峥口袋里那部许久未响的私人卫星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刺耳的专属红色警报铃声,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陆峥脸色骤变。
他一把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沉冷:“说。”
电话那头,传来李锐声嘶力竭的吼叫。
“师父!城南化工厂危化品运输车连环相撞,引发大爆炸!现场死伤过百!”
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和伤者撕心裂肺的惨叫。
陆峥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慵懒随性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修罗般冷厉的杀气。
“我马上到。让急诊科进入最高战备!”
陆峥挂断电话,猛地转头看向正在喝茶的楚天阔。
“老楚!备车!闯红灯!”
楚天阔二话不说,扔下茶杯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黑色的越野车宛如一头咆哮的野兽,撞碎了夜色,直奔江州特需中心。
……
江州特需大楼,急诊大厅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十二辆救护车几乎是同时一个急刹,停在抢救通道门口。
车门踹开,浓烈的焦糊味和刺鼻的酸性气体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快!三号推车!这人呼吸道被化学气体大面积灼伤,马上准备气管切开!”
“五床孕妇!腹部钝器贯穿伤,通知产科的人直接下来!”
苏小雅拿着带血的大喇叭,站在导诊台上声嘶力竭地指挥。
她曾经也是个碰到重伤员会手抖的小丫头。
但现在,她必须像一块生铁一样,死死钉在这里。因为只要她一乱,整个分诊系统就会全面崩溃。
大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哀嚎的伤员。
到处都是被玻璃碎渣割得血肉模糊的脸,还有被化学品腐蚀得发黑的断肢。
几名刚入职不久的规培生,看着这宛如炼狱般的场景,双腿发软,连针筒都拿不稳。
“哭什么!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老赵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今晚也穿着便装冲到了现场。
他一把夺过规培生手里拿反的止血带,麻利地扎在一个大出血伤员的腿上。
“阎王爷在门外收人呢!你们不拿命去挡,谁挡?干活!”
而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气密门后。
一号无菌抢救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抢救台上,躺着一名年轻的缉毒警察,代号“孤狼”。
两个小时前,他为了阻止毒贩引爆装满高浓度氟化氢和神经毒素的混合槽罐车,硬生生用身体堵住了泄漏的阀门。
炸弹还是炸了。
一块锋利的槽罐车合金碎片,带着致命的混合毒素,直接洞穿了他的右侧胸腔。
毒素就像贪婪的行军蚁,顺着他的血管疯狂吞噬着一切生机。
李锐穿着无菌手术衣,双手悬在半空,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护目镜上溅满了血滴,双眼熬得通红。
无影灯下,那道贯穿伤的边缘,肌肉组织已经彻底变异。
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结晶体,甚至还在往外冒着细微的白色气泡。
“李主任,毒素已经突破了心包膜!”
麻醉师死死盯着监护仪,声音劈了叉。
“心率掉到四十五了!血压三十/二十!患者出现重度酸中毒和神经源性休克!”
“我知道!我能看见!”
李锐像头困兽一样大吼,眼角几乎要裂开。
他左手捏着一根黑木长针,试图用师父教的《鬼门十三针》封锁周围的穴位。
但是,针尖刚刺破皮肤。
那块肌肉组织竟然像风化的饼干一样,直接碎成了一滩灰白色的渣滓!
“不行!生物电导不进去!”
李锐一把将废掉的银针扔进托盘,绝望地咬紧牙关。
“毒素改变了细胞的物理结构,这具身体已经绝缘了!”
站在对面的亚当,紧紧攥着一把十二号手术刀。
这位北美天才的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却迟迟不敢落下第一刀。
“李,不能下刀。”
亚当摇着头,蓝眼睛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毒液让他的主动脉发生了晶体化脆变。血管壁现在比玻璃还要脆。”
“只要刀锋切下去,血管就会瞬间炸裂!大出血会在三秒内抽干他所有的血!”
李锐接过了亚当的话,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们是国内最顶尖的外科组合,掌握着领先世界百年的微操技术。
但在这种违背了所有解剖学常理的复合毒素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全成了摆设。
病床上的年轻警察,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杂音。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每一次痉挛,伤口处都会涌出更多带有腐蚀性的泡沫。
“冰水!马上物理降温,减缓毒素蔓延!”
李锐冲着器械护士咆哮。
护士举着静脉穿刺针,哭得梨花带雨。
“扎不进去啊主任!表皮静脉全都硬化了,针头一碰血管就瘪了!”
连建立体外循环的通道都被彻底堵死。
这不仅是个死局,这是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脖子上,还在慢慢收紧。
“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
“这小子才二十二岁啊……”
李锐看着警察那张毫无血色的年轻脸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护目镜。
“为了掩护群众撤退,他硬是扑在那辆漏气的毒车上关阀门。档案袋里连个家属签字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份遗书!”
“嘀————”
无情而刺耳的长鸣警报声,突兀地刺穿了抢救室里的空气。
屏幕上,最后一次微弱的心跳挣扎过后,绿线彻底拉平。
抢救室里,所有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几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亚当无力地松开手。
“当啷”一声,十二号手术刀掉落在金属托盘里。
“没救了。人类的医学,救不活一具血管全碎的躯壳。”
亚当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绝望的死寂,像一床厚重的裹尸布,死死捂住了每个人的口鼻。
让人喘不过气,让人丧失了所有抵抗的勇气。
李锐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是血水的手术台边。
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内心的防线轰然坍塌。
他以为自己已经学到了师父的七成真传,足以独当一面。
可当面对真正的地狱难度时,他才发现自己依然如此渺小无力。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李锐仰起头,绝望的嘶吼声在抢救室里凄厉地回荡。
他猛地抡起满是血污的拳头,狠狠砸在不锈钢台面上。
“师父!如果是你……你到底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