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是他们的了。”
陆峥双手插在休闲风衣的口袋里。
他迎着初秋微凉的晚风,脚步踩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神态洒脱,连半步都没回头。
背后的国际会议中心里,几千人狂热的呼啸声依然震天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海外学者,正扯着嗓子呼喊他的名字。
如果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按捺不住虚荣心,跑回去享受这份犹如神明般的朝拜了。
林晚秋挽着他的胳膊,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仔细端详着他的侧脸。
“真舍得?”
她嘴角带着一抹调侃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
“那可是全球医学界的最高讲台。你只要走上去挥挥手,明天全世界所有的头条就全是你陆大夫的了。”
陆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他抬起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些虚名,跟路边的落叶没什么区别,风一吹就散了。”
陆峥指了指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会场。
“李锐和亚当,今天这台戏唱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这群年轻人,骨头硬,手艺精。”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桂花香气的空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彻底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以前,龙国的医疗界就像一潭死水。”
陆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绿藻,全是那些靠吸穷人血发财的资本财阀。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那时候,我只能自己当那个‘活阎王’。拿着手术刀去杀、去拼,生怕自己手慢一点,老百姓的命就被他们收走了。”
林晚秋心头微酸,反手紧紧握住他温热的大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二十年来,这个男人背负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和煞气。
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一个人扛起了整片天的重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
“你看刚才台上那几个小子。他们能单枪匹马去北美贫民窟开诊所,能把那些高不可攀的神经学泰斗按在地上摩擦。”
他拉着林晚秋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轻快。
“种子已经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火种也撒遍了全世界。这片天,已经干干净净了。”
“以后的医学界,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来撑场子。”
陆峥捏了捏林晚秋软绵绵的手指,笑得像个终于放了长假的大男孩。
“属于年轻人的时代,到了。”
林晚秋听着这番话,眼底泛起一层感动的柔光。
她见过无数商界大佬在权力巅峰死抓不放,最终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唯独眼前这个男人,拿得起天下,也放得下神坛。
这种发自内心的通透与洒脱,才是最致命的魅力。
“行,既然天下太平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私事了?”
林晚秋故意板起脸,拿出一副女总裁的架势。
陆峥挑了挑眉:“私事?我最近好像没犯什么错吧。家里的碗是我洗的,悬壶闯祸也是我揍的。”
“少来这套。”
林晚秋从限量版手提包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在手里晃了晃。
“刚才楚天阔给我发信息,说你那两个宝贝疙瘩,今天又把庄园的草坪给霍霍了。”
陆峥听见楚天阔的名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楚这人就是嘴碎。悬壶这小子最近在研究骨科力学,估计也就是拿高尔夫球杆打了几下石头。”
“是吗?”
林晚秋按下车钥匙解锁键,路边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
“楚天阔说,你儿子和女儿联手,把他的爱车排气管给堵了。用的还是你书房里的医用止血海绵!”
陆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俩小兔崽子……医用止血海绵吸水膨胀率是十倍!老楚那破车还能打得着火?”
“打不着了。老楚现在正坐在草坪上哭爹喊娘呢,让你赶紧回去赔他的车。”
林晚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笑得花枝乱颤。
“反了天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陆峥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引擎。
“坐稳了,今天回去非得让这俩小魔王知道,什么叫老子手里的手术刀。”
黑色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宛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入夜色。
车窗外,江州的繁华夜景飞速倒退。
没有了往日的危机四伏,也没有了那些躲在暗处的阴谋算计。
整座城市都在享受着太平盛世的安宁。
半个多小时后,越野车平稳地驶入林氏庄园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散去。
天边像打翻了调色盘,火红、橘黄与深紫交织在一起,将庄园那片宽阔的高尔夫草坪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碎金色。
陆峥停稳车子,解开安全带。
还没推开车门,就听见草坪那边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林晚秋也解开安全带,顺势靠在陆峥宽阔的肩膀上。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
“还是家里好,没有消毒水味。”
陆峥揉了揉她的头发,推开车门。
“楚伯伯!快跑呀!你的经络又乱啦!”
六岁大的陆济世,扎着两个冲天鬏。她手里举着一把没开刃的塑料小剑,像个小女侠一样在草坪上飞奔。
在她的前方。
曾经威风凛凛的京城高级特工楚天阔,此刻正被一个小胖墩当马骑在背上。
那小胖墩正是楚天阔的儿子。
“老楚,你这体能退步得也太快了吧。”
陆峥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草坪边缘。
楚天阔听到声音,如蒙大赦。
他赶紧把背上的儿子放下来,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楚天阔指着旁边那个穿着缩小版白大褂、正拿着个放大镜蹲在地上研究什么东西的陆悬壶。
“你这宝贝儿子,说要在我的排气管里做微创手术!硬是塞了三包止血海绵进去!”
陆悬壶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根本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
他一本正经地反驳。
“楚伯伯,你的车尾气排放超标了,那叫‘黑烟症’。我用止血海绵是为了阻断它的毒气泄漏,这是物理治疗。”
“神特么物理治疗!那是老子刚买的越野车!”
楚天阔气得直拍大腿,转头看向陆峥。
“你看看!你这基因全遗传给他了,连这诡辩的口才都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藤椅上。
陆母和林振华正喝着茶,看着这兵荒马乱的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悬壶这孩子聪明,以后肯定比他爸出息。”林振华端着茶杯,满脸骄傲。
陆母也笑着点头。
“是啊,看着孩子们闹腾,这心里就踏实。”
林晚秋走到陆峥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峥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老人在笑,孩子在闹,挚友在旁边骂骂咧咧。
这是他二十年前,在边境的泥水里打滚时,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所有的血雨腥风,所有的阴谋算计,都已经被岁月温柔地抚平。
剩下的,只有这现世安稳的从容。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林晚秋耳边的碎发。
她转过头,看着陆峥那张轮廓分明、透着平和的脸庞。
突然,她反手握紧了陆峥那双宽厚干燥的大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常年握刀留下的厚重老茧,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浓浓的深情。
“陆大夫,这辈子遇到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