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关上实木柜子的门,“吧嗒”一声拧死铜锁。
他把钥匙揣进裤兜,转头瞪了躲在沙发后面的陆悬壶一眼。小家伙缩了缩脖子,彻底老实了。
楚天阔拍了拍衣服上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彩笔印子。
他从门外拎起两根专业的碳素鱼竿,冲陆峥挤了挤眼睛,咧开大嘴乐了。
“行了,严父当完了,该放松放松了。”
楚天阔颠了颠手里的渔具包。
“走,江边的黑坑今天刚撒了三千斤鲤鱼苗,咱哥俩去过过瘾,比比谁钓得多?”
林晚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她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去吧去吧,别在家里碍眼。”
林晚秋把果盘放下,温柔地替陆峥理了理衣领。
“晚饭前记得回来。要是钓不到鱼,晚上你俩就去院子里啃青菜。”
陆峥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接过楚天阔递来的鱼竿。
两人换了身休闲装,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林氏庄园的大门。
初秋的江州,傍晚的江风透着一股令人舒坦的凉意。
黑色越野车沿着沿江大道平稳行驶,半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江畔钓场。
这里水面开阔,芦苇荡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楚天阔挑了个背风的钓位,把大包小包的装备一股脑卸了下来。
电动打窝船、夜光电子漂、纯手工碳素竿、全地形钓箱。
这位前京城高级特工,把装备党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他满头大汗地忙活了十分钟,硬是往水里打了整整五斤的高级饵料。
“老楚,你这是钓鱼,还是准备把江里的鱼撑死?”
陆峥坐在旁边的折叠马扎上,看着水面上泛起的窝子,忍不住出声调侃。
他手里只有一根最普通的五米四手竿。
随手捏了团散炮挂在鱼钩上,陆峥手腕轻轻一抖,“嗖”的一声,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入水草边缘。
楚天阔坐在豪华钓箱上,点起一根烟。
“你懂什么,这叫重火力覆盖!老子当年在边境扫毒,用的就是这套战术。”
他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望着辽阔的江面,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不过现在用不着了。我把京城的印把子交了,退休报告上个月刚批下来。”
陆峥盯着水面上一动不动的浮标,语气平静。
“舍得那身皮?你可是安全局的一把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坐不到那个位置。”
“有什么舍不得的。”
楚天阔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烟雾在江风中迅速消散。
“大半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我也累了。还是江州好,有山有水,最重要的是有你这个神医邻居,我能多活几年。”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沧桑与通透。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给奔流的江水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碎金。
楚天阔摸了摸自己的右边大腿。
隔着粗糙的冲锋裤,那里有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贯穿伤疤。那是早年在金三角执行跨国抓捕任务时,被毒贩的达姆弹打穿的。
“真快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楚天阔丢掉烟头,用鞋底碾灭,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当年在边境那个臭水沟里,要不是你拿把破止血钳,硬生生伸进烂肉里掐住我的股动脉。我老楚早就变成烈士陵园里的一块石头了。”
陆峥轻笑一声,双手握着鱼竿。
“你要是死在那儿,后来长青集团那堆烂摊子,谁给我当靠山?”
“你小子还敢提长青集团!”
楚天阔一拍大腿,吹胡子瞪眼地骂了起来。
“老子刚把你从省城捞出来,你就敢跟京城那帮门阀对着干。当时我顶着上面多大的压力,头发都快掉光了!”
回忆起初遇时的剑拔弩张,再到后来并肩作战的惊涛骇浪。
两个男人的眼底都泛起了一抹难以名状的狂热与感慨。
从对抗国内那些草菅人命的医疗资本,到孤军深入揪出“永生俱乐部”的海外寡头。
他们这几年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踩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只要走错半步,就是粉身碎骨。
“那帮老外当时多狂啊,拿着几项抗排异专利,就把咱们龙国人的命捏在手里。”
楚天阔冷哼一声,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结果呢?还不是被你小子一把手术刀,连根带底全给挑断了。”
江对岸。
江州特需中心那三座连体式的巨型医疗大楼,此刻正逐一亮起璀璨的灯光。
楼顶那个巨大的红十字霓虹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神圣。
那是陆峥亲手打下的江山。
那是全龙国、乃至全世界穷苦老百姓最后的希望。
楚天阔顺着陆峥的目光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下,总算是太平了。”
没有了吃人的资本,没有了垄断的靶向药。
老百姓生了病,不用再卖儿卖女,大夫们拿着柳叶刀,也不用再看权贵的脸色。
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陆峥看着远处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彻底释然的微笑。
他把二十年的青春和热血全砸在了那栋大楼里,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坐在这里钓一条鱼。
“嗡——”
水面上的夜光电子漂突然猛地一个下沉,直接来了个漂亮的黑漂。
陆峥眼神一凛,多年练就的微操本能瞬间爆发。
他右手手腕陡然发力,鱼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弓形。鱼线在水下发出“嗖嗖”的切水声,力道惊人。
“好家伙!来大货了!”
楚天阔激动得直接从钓箱上弹了起来,抄起旁边的抄网就冲了过去。
陆峥不慌不忙,利用手臂的缓冲,跟水下的大鱼展开了精密的拉锯战。
不到三分钟。
一条足有七八斤重的大鲤鱼被溜翻了肚皮,老老实实地滑进了楚天阔的抄网里。
“卧槽!凭什么!”
楚天阔看着抄网里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气得直跳脚。
“老子打了五斤的重窝,连个白条都没见着。你随便捏个面团就能上大鱼?”
陆峥把鱼摘进网兜里,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了擦手。
“钓鱼跟做手术一样,靠的是对时机的精准把控。你那种火力覆盖的土办法,早就过时了。”
楚天阔不信邪,气呼呼地坐回钓箱,重新挂了一大坨饵料。
“再来!今天非得钓一条比你大的,不然没脸回去见弟妹!”
夜色渐深,江风带来了一丝寒意。
两人就这么坐在岸边,偶尔拌两句嘴。
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水流的声音,享受着这份刀光剑影后难得的宁静。
突然,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声音是从楚天阔那个放在钓箱夹层里的黑色防水包里传出来的。
楚天阔愣了一下。
他这个包里装的,是他退休前用的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内部卫星电话。
按理说,他交了权之后,这部手机就不该再响了。
陆峥转过头,看着楚天阔的动作。
“老楚,还有旧部下找你倒苦水?”陆峥随口开着玩笑。
楚天阔没说话,拉开拉链,掏出那部厚重的黑色手机。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特殊红色代码,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我是楚天阔。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汇报声。
楚天阔听着听着,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嗯”两声,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坐在旁边的陆峥。
一分钟后。
楚天阔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重新塞回防水包里。
他没有再去看水面上的浮标,而是伸手摸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陆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放下手里的鱼竿,转头看向这位老战友:“出什么事了?你这表情,像是见了鬼。”
楚天阔吐出肺里的烟雾,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陆峥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京城第一监狱打来的。”
楚天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里面那个曾经手眼通天的老怪物,今晚怕是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