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月的时间,在江州特需中心的严密保护下,飞速流逝。
顶层一号待产套房内,恒温空调往外吹着二十四度的微风。
林晚秋挺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艰难地靠在沙发软垫上。她手里拿着几份林氏重工的季度商业报表,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孕晚期的激素变化,让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总裁,脾气变得异常烦躁。
“这帮高管是干什么吃的!这么明显的财务漏洞都看不出来!”
林晚秋一把将报表扔在茶几上,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觉得胸口闷得慌,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还在不安分地拳打脚踢,顶得她肋骨生疼。
“不看了,闹心。”
林晚秋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看医学文献的陆峥。
“陆峥。”她开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孕妇特有的娇纵。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峥立刻放下手里的厚重外文书,神色紧张地凑了过来。
他熟练地握住她的手腕,准备摸脉。
“没有不舒服。”
林晚秋抽回手,指了指果盘里洗好的红富士,提出了一项对普通人来说堪称刁难的要求。
“我想吃苹果,皮要削得一样厚的那种。”
陆峥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孕妇的口味和要求总是千奇百怪,昨天半夜非要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酸梅汤,今天又要吃厚度均匀的苹果皮。
“行,只要你想吃,把果核雕成花我都给你弄。”
陆峥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林晚秋面前。
他没去拿果盘旁边的水果刀,而是顺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无菌包装袋。
“嘶啦”一声轻响,陆峥撕开包装。
一把崭新的十二号医用手术刀,赫然出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
这种刀片呈现出特殊的弯月形,平时在手术台上,专门用来剥离复杂的粘连组织或者切割弧形的血管壁。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李锐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会诊单,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师父,三床那个搭桥病人的术后评估出来了,您看一眼……”
李锐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陆峥手里那把闪着寒芒的手术刀,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卧槽,您老拿手术刀干嘛?师娘这才刚足月,您要给她现场做剖腹产?连无菌衣都不穿?”
“闭嘴,少在这儿一惊一乍的。”
陆峥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左手从果盘里拿起那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没看我正忙着吗?没眼力见的东西。”
李锐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自家师父是要削水果。
但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更惊悚了,嘴角直抽搐。
陆峥左手随意地将苹果往半空中一抛。
就在苹果落回掌心的瞬间,他右手的十二号手术刀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李锐这辈子都忘不掉。
陆峥根本没有低头看手里的水果,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满含温柔地注视着林晚秋的脸庞。
盲操!
刀锋精准地切入红色的果皮与果肉之间,刚好卡在那层薄薄的筋膜上。
陆峥手腕微微下压,中指和食指捻动刀柄,指尖就像装了高频马达一样迅速颤动。
银色的弯月刀刃在苹果表面化作一道冷冽的残影,发出细微而连续的“沙沙”声。
果皮顺着刀锋翻卷而下,没有丝毫断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极致暴力的解剖美学。
五秒。仅仅过了五秒钟。
陆峥左手轻轻一抖,手术刀在指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稳稳收住。
一根长达两米、首尾相连的红色果皮,像一根失去弹性的弹簧,晃悠悠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果肉晶莹剔透,表面平滑得连一丝刀痕都看不出来,仿佛它是天生就没长皮一样。
李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赶紧跑过去扒拉了一下垃圾桶。
他捏起那条长长的果皮,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
“老天爷啊……这皮薄得都能透光了!”
李锐咽了口唾沫,看陆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师父,您用盲缝血管的极限微操手法,就为了给老婆削个苹果?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那可是能在零下三十度冰水里闭眼缝合心脏的神技!
全天下不知道多少外科专家做梦都想学到一星半点,现在居然被用来对付一个红富士?
陆峥懒得搭理这个大惊小怪的徒弟。
他刀刃再次翻转,在削好的苹果上快速划过。
“唰唰唰。”
十几块大小、厚薄完全一致的苹果块,整整齐齐地落进旁边的水晶玻璃盘里。每一块的横截面都堪比几何学里的标准模型。
陆峥放下手术刀,抽出一根竹签,扎起一块苹果递到林晚秋嘴边。
“来,尝尝。酸甜口的,应该能压压你胃里的火气。”
林晚秋被他刚才那手眼花缭乱的刀工惊得愣了一下。
她红唇微启,咬下半块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甜吗?”陆峥笑着问,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耳边的碎发。
他眼底的宠溺,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林晚秋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说话。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手里的半块苹果直接从指间滑落,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滚出老远。
林晚秋死死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原本红润的脸色,在零点一秒内褪去了所有血色。
煞白如纸。
“晚秋?怎么了!”
陆峥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晚秋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抓着沙发的真皮扶手,指甲都快掐断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陆峥……肚子好痛……”
林晚秋的声音发着颤,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慌。
“我喘不上气了……胸口好闷……”
陆峥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脉搏上。
仅仅一秒钟,陆峥的脸色就变了。脉象散乱无章,心跳快得惊人,而且跳动极度微弱。
“哗啦——”
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林晚秋身下涌出,瞬间阴透了她纯棉的孕妇裤,顺着沙发边缘滴落在地毯上。
李锐原本还拿着会诊单站在一旁看戏。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液体,头皮瞬间炸开了。
那不是正常破水时清澈透明的羊水。
地摊上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暗黄色,甚至还夹杂着细微的胎粪颗粒!
更可怕的是,林晚秋此刻已经开始剧烈咳嗽。
她的嘴唇边缘泛起了一圈危险的青紫色,那是严重的急性缺氧症状。
李锐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了,手里的会诊单散落一地。
“师父!羊水破了,而且颜色不对!”
李锐急得嗓子都破音了,扯着脖子冲门外大吼。
“快叫产科团队!羊水浑浊伴随急性呼吸衰竭,是羊水栓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