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牵着姜晗的手在水下十指相扣，温热的水漫过胸膛，热气蒸腾，把姜晗的脸烧得烫烫的。
烟雾缭绕，浴光黄暗，姜晗不自觉低下头。
水雾中，映出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还是临走前的模样，约莫二十岁年纪的身体。只是这一次，便是实实在在的历劫，用的是人类的躯壳。
恍然中，姜晗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只顺着陆盛的话说道：“我这一次回来以后，绝对不会再走了。”
陆盛眼睛暗了下来，声音依旧温煦如春风：“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记得和小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你一个女孩子冲到墙角里来，像只发怒的兔子似的，把何先给打跑了。你知道那个时候的你对于我来说，是多么耀眼的存在吗？小晗，在你来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的生活不会好起来了。可伴随着你的到来，我的生活，我的日子一点点地好了起来。”
“是，那时候你瘦巴巴的，陆盛你长到现在真不容易。”姜晗笑嘻嘻地抬起另一只手戳陆盛的脸颊。
但陆盛眼底藏不住的悲凉好似一望无际的荒原，又让姜晗心里止不住地打鼓。
现在的陆盛，跟八年前的那个陆盛好像不一样了......
姜晗转念一想，八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相伴的时间还要长久，陆盛变了样子，也属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思忖间便听陆盛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小兔子猛点头：“我当然记得啦！”
男人整张脸都挤在一起，皱巴巴的，像一只苦瓜。
苦瓜是丑陋的，可陆盛的脸却和丑不沾边。
“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小晗，你告诉我，你真的回来了吗？”
白皙的脸，微红的眼，泪水染颜，好不可怜。
陆盛牙关战栗，双手颤抖，整个身子都在小幅度颤抖，就好似被抛弃的野兽。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不是假的，你摸，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呢！陆盛，我真的回来了！”姜晗一遍遍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陆盛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又问道：“回来了还会走吗？还会离开我，我们吗？”
“不会，肯定不会！我，我真的不会了！我现在已经被打入凡间历劫了，直到这具身躯死亡，我才能离开的。”
“没骗我？”
“没骗你！”
湿热的吻压了下来，落在了姜晗的心尖。
酥麻感席卷全身，让她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后脊背，被陆盛用手拨开。
姜晗试图用手捂住他的嘴，往后退缩道：“我，我要去看看孩子。”
后背的大手将她推了回来，沙哑的嗓音在耳内回响：“她们已经睡下了，明天还要上学，还是不要打扰她们的好。”
水波汹涌，姜晗被热气泡成淡粉色的手臂只能攀附着陆盛的肩膀，又或是扶着浴缸的两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盛抱着姜晗走出浴缸。
他替她吹干头发，换上了杏色的睡裙，将人抱回了卧室。
姜晗累得不想说话，心里还记挂着在海中诞下的两个女儿，攥着陆盛的衣领撒娇：“我想去看看女儿，你带我去嘛！我不会说话，不会吵醒她们的！”
陆盛指尖收紧，犹豫十几秒没说话，到底还是挨不住妻子的央求，牵着姜晗的手，下到二楼。
别墅还是以前的布局，走廊亮着小夜灯，只是以前有关于姜晗的照片全都收了起来。
姜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于陆盛来说，亡人的照片一直摆放在这里，无异于睹物思人加重思念，不如收起来。
陆盛停在房间门口，姜晗眼巴巴儿地望向他，示意他来开门。
陆盛双手插兜，装作看不见。
姜晗只好自己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光着脚踩在毛毯上。
房间没开灯，人类的身体没有夜视功能，但只是模糊的一眼，她便忍不住落了泪。
姜晗抚向自己的眼睛，湿湿的，连带着心脏也跟着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初为人母，她本以为自己没有人间的母亲那般伟大，可当真两个女儿出现在眼前时，姜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姜晗抚过两个女儿的发丝，吞下眼泪，缓缓退出了房间。
刚出房门，只见陆盛跟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见到她的身影才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姜晗拉着陆盛上楼，小声问道：“她们现在在哪儿上学？在哪个班？每天几点上学？我们明天一起送两个女儿去上学吧？”
“保姆会去送的。”陆盛说道，“小晗你明天歇着，不要管这些事情。”
姜晗气恼地拍陆盛的肩膀：“你在胡说些什么！睡觉哪有送女儿上学重要？我与女儿们八年未见，八年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我当然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妈妈是爱她们的！”
陆盛停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盯着姜晗的脸说道：“原来你知道我们已经分开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