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这个狗天道的同时慌忙转过身看向陆盛。
少年眼眶是红的，驼背塌腰，仿若被压得直不起身子。
姜晗的心跳得飞速，她隐隐意识到，她的态度和想法对陆盛来说是很重要的。
姜晗捏着准考证，将准考证揉得皱巴巴的，小声回复说：
“可以，我就要阿盛永远出现在我眼前。刚刚不是我的......”
“本意”两个字梗在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考生们陆陆续续走进考场，考场外等候的班主任们也在不停地催促着。
盛夏的风卷过校门口，带着柏油路被晒热后的燥意，梧桐叶在头顶哗啦作响。
“姜晗、陆盛！你们两个快进去啊！”
两人都是在三中考试，负责三中考点的老师是一班的班主任，高一时带过姜晗。
经过高三的摧残，活力满满的小李老师头发也少了大半。
姜晗对着小李老师点头，牵住陆盛的袖口，正要迈入考场，陆盛却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姜晗疑惑地转头：“陆盛，马上要开考了，你不进去吗？”
“我要先等我爸爸的消息。你先进去吧，没事的。”
少年眼周乌青，眼角带着淡淡的红色，还挂着一滴若隐若现的小泪珠。
姜晗咬唇，校服裙摆被风吹起涟漪。
她知道，陆盛对于至亲死亡的恐惧是比任何人都要深的。
人类世界太过脆弱。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可以击垮半生的安稳。
这个小世界的人们总在提倡让孩子揠苗助长，早早变得成熟懂事。
可若年少时过得太差，以致少年老成，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这个痛苦，是后面吃再多的糖也无法弥补的。
因为人生的性格底色基本上都是年少的经历所奠定的，年纪轻轻就有思想深度，觉知远超普通人，这些往往是用寒心彻骨的极端经历换来的。
尤其少年人，没有过多的人生经历和阅历，一件件灾难把人揍的毫无还击之力，甚至连防御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自己独自硬扛，非常难受。
年少觉醒就是一把双刃剑，最大的问题就是让人从此再难拥有快乐。
人生开头就是连续差评，即便后面一路高歌，人的心理状态和人生格局高度也会略逊一筹。
这都是嫦娥和她说过的原话。
当时她还不理解，现在放在陆盛身上，姜晗逐渐明白了其间的含义。
姜晗虽然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可来这一遭，既然只能留在这里观测反派的命运并及时阻止他黑化，她便不想牺牲自己的前程，事事围着陆盛来转。
高考，在这个国家，可是比生死还要重要的。
芜微高中，光是一年就可以跳五六个。
“那我先进去了。”姜晗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盛，“陆盛，等我考完了和你联系，到时候有空了我再和你解释今天的事。”
说完，她没有立刻松开陆盛的袖口，而是轻轻晃了一下。
“有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一个人偷偷难受。”
陆盛看着明媚的少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
少年独站在风中，声音沙哑得不行。
姜晗上楼的时候，考场外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一班班主任不停地催促陆盛进考场，奈何他只是捧着手机，说什么也不进去。
姜晗走入考场的教室，第一门考的是语文。
语文是姜晗最擅长的，她卡着点写完作文，交了试卷。
考的时候不觉得紧张，一考完，整个人都宛若力竭了般，手里捏着笔垂在身侧，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比她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有时候她也觉得活在这个世界的小孩儿真可怜，无时无刻都要活在社会结构带来的惊吓与恐惧中。
交卷铃一响，姜晗走出校门，找一班班主任拿回了手机。
门口不见陆盛，她心里担忧着，忍不住去问系统：“陆盛参加高考了吗？”
“参加了，警察还不至于听何家的去加害陆鸣。”
“这何先还真是歹毒啊。他真的是男主吗？”
“他真的是！百分百是！你都问我多少遍了？六年了，你还不相信吗？如果不是男主，像这种坏种你觉得他能每次都安然无恙地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姜晗心里叹了口气。
天气热得不行，燥得人难受，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的空气都被热浪烘得轻微扭曲，旁边还有小黑蚊虫“嗡嗡”乱飞。
她不停地跺脚以驱散蚊虫，同时给陆盛发消息。
【考完了吗？我在校门口对面的盖浇饭这里。中午我们要回去睡个午觉不？】
很快，对面回了消息。
【我马上过来。中午还是睡个午觉吧，对下午考试的状态要好一点。吃完饭我就让司机来接我们。】
姜晗刚看完消息，夏风送来了男人温柔的声音：“小晗，你要吃什么？”
姜晗抬头。
陆盛正从灼热的日光里走进来，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眼睛还是红的，目光在看见她的瞬间安定下来。
“就吃个番茄炒蛋吧。”
高考期间，班主任特意交代不能吃的太油腻。
“老板，来个番茄炒蛋，再来个地三鲜。”
“地三鲜要辣椒不？”
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抡着铁勺，肩膀上还搭了一条毛巾。
他热得直喘气，时不时用毛巾擦汗。
“不要辣椒。”
“好嘞！一共二十四块钱。”
“支付宝到账二十四元！”
校门口的苍蝇馆子都是用的老式餐桌，黄色掉漆的木桌上隐约还可以见到斑驳的烟痕和残留的油渍。
姜晗坐在红色橡胶椅上，眉头微皱，落在身后的双马尾被电风扇吹得摇摇晃晃。
陆盛掏出湿纸巾，用湿纸巾包裹住手指后，仔细将餐桌擦拭了一遍。
少年情绪低落，姜晗无暇顾及太多，拿出手机，开始在各大平台跟其他学霸对语文选择题的答案。
“哟，姜晗，你怎么也在这？”
姜晗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六班的同学。
“你好！”
她马马虎虎打了个招呼，随即低头继续对答案。
“诶不是，你考上眉京，你就瞧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了是吧？”
姜晗已经以第一名的艺考成绩考上了眉京电影学院，当时还上了热搜，不少人知道她选了主持以后都纷纷感慨可惜了这么拔尖的容貌。
“我在对答案，你要对吗？”
姜晗话一出，刚坐下来的女生，立马又捏着文具袋站起来，坐在两人隔壁桌。
临走前还不忘吐槽一句：“你真是疯求了，有谁是刚考完就对答案的？你不怕影响你下一门考试？”
“我忍不住啊。”
“今年语文这么难，你别到时候翻车了的。”
姜晗将自己语文选择全对的事情吞回了肚子里，随便应和了一句，敷衍过去。
她刚放下手机，老板端着两盘盖浇饭放在了桌子上。
忙活完自己的事情，姜晗终于分给陆盛一个眼神：“陆盛，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我让秘书去看了的。血压血糖已经控制下来了，当时就是人晕了，把狱警吓到了而已，以为很严重。”
“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
“我还算吉人啊？我都觉得我自己有够倒霉的。”
“你怎么不算呢？”姜晗努力将鸡蛋吞咽下去，认真地开始和陆盛掰扯起来：“你想想啊，你在事业方面还算有运气的吧，也算是年少有为。”
少年认可地点头。
姜晗扒了一口饭，又拿起绿豆汤痛饮一口：“很多人可是过得又惨，又倒霉。努力一辈子，都一事无成，像是白来了一趟。我可羡慕阿盛你的事业运了。”
电风扇在上空“吱呀吱呀”响，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般晃晃悠悠。
老板就在旁边的灶台左手捏着锅柄，右手抡着铁勺，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少女声音很甜，像是清甜的玫瑰荔枝水，一边说，一边还用漂亮的大眼睛看他。
陆盛心里的不安，不减反增，宛若一点火苗落在干草垛里，瞬间燃成滔天大火。
幸运吗？
陆盛从不觉得。
若是姜晗愿意一直留在他的身边，这一辈子还能说算是幸运。
若是只剩下追求这些功名利禄，那可真真是无趣得很。
“小晗，我可以把事业运全都送给你。”
“这也能送吗？”
姜晗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得大大的。
陆盛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很多人都会做法夺运势的，所以你要离何先远一点。”
“包的，这人就是个坏种。”
看着少女懵懂单纯的眼神，听着她脱口而出的话，陆盛终于露出浅淡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