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闪耀，月色隐蔽。
陆盛收回手，冰凉的指尖深陷小兔毛发，贴紧温热的皮肉，试图回温。
终于，他站了起来。
陆盛已经要比童秀秀高很多了。
他低头，看着女人手里捏着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面无表情。
“爸爸入狱以后，你和鲜贵祥在一起开心吗？”
童秀秀愣住，慌乱回答：“你爸爸坐牢，我辛辛苦苦拉扯你和你哥哥一起长大，我一个单身母亲，我容易吗我？你不要提不相干的人！”
“你赚了多少钱？你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银行流水要不要拿出来？除了哥哥去世前开了几个月的出租车，你什么时候上过班呢？你不容易在哪里？”
“我在你们陆家当牛做马当保姆！哎哟！我的命好苦啊！怎么这么苦啊！没有我，这个家早就完蛋了！”
童秀秀说着说着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哭的悲怆，眼泪往外冒，眼睛眯成只有一条缝。
陆盛也跟着哭，眼睛红红的，下至泛着淡粉色，声音都委屈了几分：
“爸爸入狱，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说要把小三带回家来。你当时说要救爸爸，我给了你钱，你用来和小三一起旅游。我从初一到初三，自己负担生活费和学费。父亲的债务是我摆平的，如果你作为母亲如此称职，一个初中生，需要每天雷打不动出来摆摊赚钱吗？”
“你，你......”
童秀秀梗住，震惊地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会替你遮掩吗？难道是我想出来摆摊吗？我每天放了学以后跑回家里去玩儿不开心吗？其他同学放学回家就是吃父母做的饭，然后打游戏写作业。我呢？你是真的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吗？做你的儿子难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少年掉出一滴泪，他飞快抬手擦干。
“我不能休息，我必须赚钱，必须帮你解决你留下来的事情。我每天都在担心钱的事情，每天都害怕钱不够用，害怕要债的会冲到家里做不好的事情。钱钱钱钱钱钱钱！钱就是我这十几岁人生的紧绷的一根弦，生怕哪天就断了，把我的世界炸的天翻地覆。”
“我怕我赚不到钱，我怕我没有钱，我怕家里的房子被收走，我怕哪一天回家就被赶出去流落街头。你和哥哥都不出去赚钱，你不会去想电费水费燃气费是从哪里来的，你不会去想日常消耗品纸巾、沐浴露、洗发水、油、米这些也是需要钱去买的。”
陆盛对着已经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泪流满面。
他抛弃掉尊严，声音颤抖着剖露所有的过往。
“哥哥死了，你作为一个母亲没有责任是吗？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所有问题都是别人的。童秀秀，你配当一个母亲吗？你有一丁点的责任感吗？哪怕是一点点。”
少年食指捏着大拇指，手腕微微颤抖。
“我哪里没有！”
愚蠢的人说话的时候是不经过大脑的。
因为没有经过大脑，所以也不会存在任何敬畏之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甚至真的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
于是童秀秀毫无负担且气势汹汹的反驳：
“谁缺你钱用了？谁要你还债了？不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吗？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吗？你对一个臭兔子都比对我好！你永远都把门反锁，不让我进你房间！我永远都不知道你挣了多少钱！”
陆盛疲软地弯下腰，坐回板凳上。
他面对着镜头，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俞见欢。
俞见欢冲陆盛露出浅淡的笑容，少年掉泪，她颤抖着举手说：“我，我作证！陆盛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他同学！”
俞见欢声音小的可怜，跟蚊子似的，陆盛没听见她说什么。
他眸光冷淡，眼泪不停流，却仿佛游离出身体般，旁观自己露出委屈的表情在说话。
“我从来不想将家事曝光在网上。我觉得，一个十五岁的人搬出家，应该不叫抛弃母亲吧？哪怕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离开家工作，不给母亲钱也不会被扣上这样的帽子吧？”
“如果我是一个梗，能让大家乐一乐，那么大家随意。如果我的事情，能让大家挣钱，随便你们怎么编排，但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爸爸坐牢了，我妈妈早就有了别的男人，不管我和我哥哥了，结果哥哥也死了。”
陆盛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身体疯了似的把所有往事抖落出来。
他的脊背都在颤抖，怀中的那只小兔子还在舔他的手背。
“我没有死掉，已经很好了。这么不负责任的母亲，凭什么可以生孩子呢？”
说到这里，自己的身体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童秀秀，我告诉你，你想用舆论逼我跟你回家继续供养你？我宁愿今天一头撞死在这里，把这条命还给你，我也不会给你一毛钱！这就是我的答案！”
陆盛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地起身冲向后方的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