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赛的场地比预赛大了一圈。
主竞技场的看台围成一个完整的圆，灯从顶棚往下打，把岩石场地照得很亮。高低不平的岩台从地面升起来，灰褐色的，碎石铺在缝隙和台面上，踩上去会滑。
从卡吉镇到石英高原，中间隔了两个月。
月见山的事收尾之后，赤面龙那条线断了，断在一段被烧过的岩壁前面。她记得那段岩壁上的烧痕，黑色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岩缝深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出来。
她在岩壁前面停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烧痕的走向，转身往回走。她决定先把联盟赛打完，把手里的五只练到能打硬仗，再回头去接那条线。预赛三场，两胜一负，勉强挤进八强。
站在场地这一侧，她数了一遍对手的球。六个，排满了整条腰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五个。从城都到关都，她一直没有遇到第六只愿意跟她走的宝可梦。迷你龙是最后一只，从那之后，队伍就停在五个。
裁判举起旗子。
龙王蝎首发。尾钳扫出去，毒菱落在岩台之间的缝隙里，深紫色的菱刺卡在碎石底下，尖端朝上。
对手的第一只宝可梦踩上去，脚掌刚落地就缩了缩，毒从菱刺尖端渗进脚底的肉垫。它的步子慢下来，后腿每一步都拖得很短。
龙王蝎的左钳卡住岩台边缘，十字毒刃从侧面切进去，刃锋划过对手的侧腹。对手的身体往下一沉，侧倒在碎石上。
对手换上第二只。冰系，身体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壳。
琴音收回龙王蝎，换上火暴兽。紫红色的火焰从颈部铺开，贴着地面推出去，在岩石场地上烧成一片。
冰系宝可梦往后退了两步，壳的表面被热气燎出一层水痕，水痕很快凝成水珠往下淌。
火暴兽的火焰牙从侧面切进去，咬在壳和身体连接的那一圈缝隙里。牙齿上的火碰到缝隙里露出的软组织，对手的身体弓起来，然后摊开。
第三只。水系，体型很宽。
水柱从它嘴里喷出来，压住火势。火暴兽的火舌被水柱顶回来，火焰从一整片收成一条窄束，边缘的磷火光点暗下去。
一百多团磷火里，有两团暗了下去，像被抽走了一小块温度，一直没亮回来。琴音看了一眼那两团暗掉的磷火，收回火暴兽。
小山猪落在岩台上。蹄子在碎石里抓稳了。它冲过去，冰牙咬中对手的脚部。牙齿陷进脚踝的皮肉里，对手的膝盖弯下去，跪在碎石上，膝盖陷进石缝里。
双方各三只失去战斗能力。中场休息五分钟。
琴音蹲在场地边。火暴兽在球里。小山猪在她脚边，肚子贴着地面，喘气的声音很重，鼻子前面的碎石被呼吸吹得轻轻滚动。
她没有说话。小山猪的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五分钟到了。
茸茸羊上场。它的灯泡在岩石场地的灯光下亮着，蓝色的光球很稳。第一发放电打出去，电击落在对手旁边的岩台上，焦痕很小，偏了。岩台表面的碎石在电流触到之前就松动了，电流顺着碎石的缝隙散掉一半。
琴音看了一眼那些碎石。“茸茸羊，贴近了打。别从远处放电。”
茸茸羊往前冲。蹄子在碎石上滑了一下，稳住了，继续往前。第二发放电从近距离打出去，电光贴着对手的侧身炸开，焦痕比第一发大了一圈。
对手的身体歪向一边，脚还踩着碎石。反击命中。茸茸羊的灯泡暗下去。倒下。
暗下去之前，灯泡亮了一格。比正常发光弱得多，但亮了一格。琴音看到了。那是茸茸羊在说，打中了。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茸茸羊的球上。球壳还带着一点余温，灯泡的光在球里暗下去，最后剩了一点蓝，贴在球壁的内侧。
迷你龙上场。
岩石场地上没有水。迷你龙的身体盘在岩台上，腹部贴着石面，蹭着岩台的表面往前滑。对手的冰系宝可梦从侧面接近，冰砾先制出手，冰粒砸在迷你龙的侧身上。
迷你龙被打中，身体在碎石上滑了一小段，又贴稳了。它从岩台上滑下来，身体贴着石面往下溜，龙尾甩出去，扫在对手的脚边。对手的脚被扫中，身体歪向一边。
第二发冰砾命中侧身。迷你龙的鳞片上结了一层薄冰，身体在碎石上滑了一小段，停了。
只剩龙王蝎。
八条腿的步子比开场时沉。左钳撑着岩台，右钳的旧裂口在灯光下泛白。
小杰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清楚：“琴音，它的左钳在抖。它自己在找重心，你别催它。”
琴音没有回头。她看了一眼龙王蝎的左钳。确实在抖，但抖的节奏有规律，一下，停，一下。它在试探哪条腿还能撑住。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龙王蝎。不急。等它先动。”
对手的最后一只宝可梦冲过来。龙王蝎的尾巴扫中它的侧身，对手歪向一边，又稳住了。第二发十字毒刃切过去，对手的脚在岩台上偏了一步，刃锋擦着它的外壳滑开。
反击命中。龙王蝎的八条腿在碎石上撑了撑，撑不住。身体往一侧倒下去，左钳从岩台边缘滑下来，钳尖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裁判举起旗子。琴音止步八强。
琴音站在场地中央。龙王蝎在她脚边，左钳搁在碎石上，八条腿收拢着，贴着碎石。
她蹲下去，把手放在龙王蝎的背甲上。甲壳的表面还带着刚才移动时留下的余温。红光把它收进去。
火暴兽从球里出来，蹲在她旁边。紫红色的火焰在竞技场的灯光下烧着，不大，很稳。
她走出场地。
小杰在出口等她。茸茸羊在他脚边，灯泡在暮色里亮着。
琴音走出来。火暴兽蹲在她脚边。
“迷你龙扫了那一尾巴。”
“嗯。”
“它没白来。”
“嗯。”
她把龙王蝎的球和迷你龙的球并排挂在腰带上，两个球壳碰到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响。茸茸羊的球在另一边，灯泡的余温还没散尽。
小杰翻开手册，看了一眼八强赛的记录表。下一轮的对手栏里写着一个名字，后面跟着六只宝可梦的图标，一排排满，没有空格。
“满编。”他说。
琴音看了一眼那排图标。六只。她腰间挂着的球只有五个。
“知道了。”
她把手册合上，手指在五个球上依次点过去。龙王蝎、火暴兽、小山猪、茸茸羊、迷你龙。五个。
然后她把手册收进背包。
她往选手村的方向走。火暴兽跟在她脚边，磷火在风里晃了晃，有一团暗下去，又亮回来。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下一届什么时候报名？”
小杰翻了一下手册。“半年后。”
“半年。”琴音把龙王蝎的球和迷你龙的球并排挂在腰带上，两个球壳碰了一下。“够我再找一只。”
她往选手村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