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香江土地的这两天,林愁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市外有市。
他坐在简陋的招待馆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巷,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
“合着我在内陆混得风生水起,手里攥着小八千现金,也算一号人物,跑到这儿直接成穷光蛋了?”
没人回应,只有身旁熟睡的妹妹,轻轻打着小呼噜。
熟悉他自己的都知道,林愁这一世穿越过来,身上最大、也是唯一的好性格,就是贪。
往好听了说,是极致的囤囤鼠本性。
他对这个年代的纸币,是真的半点不在乎。
不然当初在内陆,他也不可能大手大脚,送人工资、送人粮食、送人工位、送人推荐信,眼都不眨一下。在他眼里,纸票子就是流水,花了就花了,不值当心疼。
他真正上心、真正视若命根子的,从来只有两样——真金白银、古董文玩。
空间里堆满的各类老物件、玉器字画、实木家具、珍稀摆件,随便拎出来一件,放在几十年后都是天价。他私下盘点过,自己如今的收藏量,单独开一座私人博物馆,完全绰绰有余。
唯一的缺憾,就是少那么两三件压馆的镇店重宝,其余样样齐全。
可再能囤、再能藏,人终究要吃喝拉撒、落脚生活。
他自己怎么凑合都行,睡车里、睡路边、凑活挤一宿,从小到大苦日子熬惯了,根本无所谓。
但妹妹林可儿不行。
小姑娘从小跟着他吃苦,好不容易日子刚安稳,绝不能再跟着他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这也是林愁铁了心要跑出来的根本原因。
没人比两世记忆的他,更清楚接下来内陆即将到来的炼狱乱象。
熬过眼下六零年的灾年,等到六一年之后,大规模工人遣返、城乡整改接踵而至,紧接着那场席卷全国的十年风波彻底铺开。
那是一个不讲理、不讲法、只讲站队的年代。
随便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给你扣上天大的帽子。
不小心弄坏一张画像,获罪;家里家底厚实、有点余财,获罪;说话稍微出格、过往有点瑕疵,获罪。
最恐怖的是人心崩坏。
邻里互举、亲朋互咬、父子猜忌、骨肉揭发。人人自危,人人为了自保,不惜拖身边人下水。
林愁靠在墙上,眼底一片清明,低声自语:“外人只看到乱象,看不懂根在哪儿。”
说到底,这一切的源头,全是前几年吹出来的荒唐牛皮。
亩产上万斤、母猪赛大象、南瓜能当车、红薯盖瓦房。
各村各镇为了评优、为了嘉奖、为了往上攀政绩,无脑虚报产量、疯狂攀比数据,吹出了一个根本填不上的天大窟窿。
上面按照上报的夸张亩产,统一收缴公粮、全国调度。
可地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粮食。
再加上中苏关系彻底破裂,国内咬牙还债,掏空储备粮库,叠加连年旱灾。
三重重压砸下来,才酿成了后来人人皆知的三年大灾荒。
窟窿补不上,粮食收不上,百姓吃不上饭,最后只能靠一场惊天动荡,来平息所有人的怨气、掩盖当年的荒唐。
这就是时代的必然。
林愁看得通透。
他不怕。
他身怀空间、手握重资、一身过人武力、经历过黑市风雨、见过人性最恶的一面。哪怕风波在内陆炸开,他苟着藏着,绝对能自保。
可他身边的人不行。
妹妹年幼单纯、心思干净,半点人心险恶都不懂。还有那些曾经帮过他的邻里亲友、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在那场无差别动乱里,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哪怕他是烈属身份,到了那个年代,照样一文不值。
人家真要整你、斗你、拿捏你,区区一个烈属名头,根本护不住身家性命。
“先躲,必须躲。”
林愁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打定主意。
不仅要躲动乱,还要躲后续的上山下乡、躲资本清算、躲无差别打压。
他银行卡里实打实近八千块现金,在内陆是巨款,在即将到来的风波里,就是催命符。
有钱、有存款、有私产,在那个年代,就是最大的罪过。
与其留在原地等着被洗牌、被清算、被拿捏,不如提前抽身,远走香江,暂时避世蛰伏。
想通所有关节,林愁不再犹豫,起身出门找人换钱。
香江这边逃难过来的内陆富豪、资本家、大户人家数不胜数,地下钱庄、黑市兑换的人头遍地都是,根本不用刻意找,出门一打听就有。
这些中间人最爱做内地人的生意,每一笔兑换都有高额抽成,稳赚不赔,热情得过分。
正规官方汇率,清清楚楚是四十二点五内陆币兑换一百港币。
可就因为大批内陆有钱人扎堆逃难来港,手里全是内地货币,只能在黑市消化,供大于求,直接把汇率砸崩了。
如今黑市最黑的比例,已经跌到五十比一百,普遍也就五十五比一百。
等于内陆人的钱,平白无故缩水近三成。
林愁找到相熟的人头,开门见山:“我不换现金,我用金银条子兑港币。”
中间人眼睛一亮,立马堆起笑脸:“老板大气!纸币贬值厉害,只有小黄鱼最保值!你有多少,我全收!”
“十根大金条,四十根小金条。”
林愁语气平淡。
老规格大金条,一根抵九百五十块内陆币;小金条,一根抵九十五块。
一笔算下来,全款本该七千六百块。
结果中间人算盘噼里啪啦一打,扣掉高额抽成,最后给到林愁手里的,只剩七千二百块全新港币。
林愁看着到手的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声骂了一句:“真鸡巴黑,抽成够狠。”
四千块直接被刮走,换谁谁心疼。
但他也没办法,人生地不熟,只能认栽。
拿到崭新的港币,林愁终于有了落脚的底气。
接下来第一件事,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