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事清了清嗓子,上前两步,压低了点声音,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林愁同志,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样,回头我们在街道公告栏贴个说明,就说举报不实,还你清白,行不行?”
他是真怕这孩子再闹起来。上次闹得满城风雨,撸了五十多号人,现在新班子刚站稳,可不想再出岔子。
林愁也见好就收。
真把街道办逼急了,对他也没好处。烈属身份好用,也不能无限度透支。
“说明就不用了。”他摆摆手,少年人的脸上带着点余怒,“只要别再有人随便造谣、随便上门搜家就行。我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妹妹过日子,够不容易的了。”
“那是那是。”李干事连忙点头,顺势又补了几句,“不过林愁同志,我们也多说一句。你年纪小,手里又有点赔偿款,容易被坏人惦记。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少去,尤其是黑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别沾边。”
他顿了顿,话里有话地补充:“有些事,我们也知道一点。有些人呢,也不是故意跟你作对,就是怕你年纪小不懂事,拿着东西闯大祸。大家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对你对别人都好。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算是递了个台阶,也把举报人的意思传了过来——枪你可以留着,但别闹事,大家相安无事。真逼急了,鱼死网破谁都不好看。
林愁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装糊涂,眨了眨眼:“什么人?我听不懂。我从来不去什么黑市,天天在家待着,要么送我妹上学。”
李干事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戳破,笑了笑:“听不懂就算了,记住就行。晚上少出门,偏僻地方别去,注意安全。”
说完,他带着三个干事转身就走,多一秒都不想待。
院门口早就围了一圈街坊,阎埠贵、三大妈、贾张氏,还有几个早起买菜的住户,都伸着脖子往院里瞅。见四个人空手出来,脸上都带着点失望和好奇,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没搜着?不能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藏起来了。”
“我看就是造谣,一个小孩哪来的枪。”
贾张氏挤在最前面,本来等着看林愁被抓走的好戏,结果见街道办的人空手出来,心里老大不乐意,嘴里嘟嘟囔囔:“怎么没抓走啊……肯定是藏起来了,这小崽子鬼得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干事听见。
李干事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没有证据的事别乱传!造谣污蔑烈士家属,是要负责任的!”
贾张氏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吭声了。
阎埠贵摸着下巴,看着院里林愁的身影,眼神闪烁。他心里是信几分的,这孩子邪性得很,说不定真有门道。但他可不敢乱说,上次吃的亏还没忘呢。
等人都散了,林愁关上院门,插好门闩,脸上的怒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冷意。
靠在门板上,他慢慢复盘整件事。
卖枪的男人,先是高价卖枪,比市价贵了近一倍;接着安排人半路抢劫,想把枪和钱一起拿回去,没料到他真敢亮枪,劫匪被吓跑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头就匿名举报,想借街道办的手把枪收回去,顺便给他扣个私藏武器的帽子。
算盘打得是真精,空手套白狼,钱赚了,货还想收回来,半点风险都不想担。
“真当我是软柿子?”林愁低声骂了一句。
这次确实是他大意了。以为蒙着脸、垫了铁皮就没人认出来,结果人家一眼就看穿了,还摆了他一道。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低估了黑市的水有多深。
他心念一动,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角落的木箱里,四把盒子炮、四把长枪、几千发子弹码得整整齐齐,乌黑的金属泛着冷光,安然无恙。
看着这些硬家伙,林愁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只要空间不暴露,这些东西就永远安全。别说街道办,就是把派出所、军管会都叫来,也搜不出半颗子弹。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黑市不能再去了,卖枪的已经盯上了他,再去等于自投罗网。以后囤货要么换别的鸽子市,要么找靠谱的中间人。牛爷虽然刻意疏远,但昨晚好歹提醒过他,人品还算过得去,以后说不定能搭上线。
至于卖枪的这笔账,先记着。现在他根基浅,没能力报复,等以后站稳了脚跟,总得让对方付出点代价。黑吃黑吃到他头上,没那么容易了事。
出了空间,林愁先去厨房做早饭。熬了小米粥,贴了两个二合面饼子,又煎了两个鸡蛋,等妹妹起床吃。
吃饭的时候,林可儿眨着眼睛问:“哥,早上谁敲门啊?我听见好多人说话。”
“没事,街道办的叔叔来问问咱们生活有没有困难。”林愁揉了揉妹妹的头,轻描淡写地带过,“快吃,吃完哥送你上学。”
小孩子家家的,没必要知道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让她安安稳稳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送完妹妹上学,林愁没去废品站,也没去信托商店,拐了个弯,去了胡同口的修车铺。
修车的张师傅是个残疾人,腿不好,常年在这儿摆摊,消息最灵通。林愁递了根烟——昨天买的烟里拆了一包,笑着搭话:“张师傅,忙着呢?跟您打听个事,城西黑市那边,是谁罩着啊?”
张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那地方乱得很,你小孩家家的别去。”
“就是好奇,听说那边东西便宜。”林愁随口扯了个理由,“昨儿听人说,黑市有个卖硬货的姓王的,挺厉害?”
张师傅撇撇嘴:“王老虎呗,手下有十几个弟兄,专门倒腾违禁品,心黑得很。听说前阵子还黑吃黑,吞了人家一批货,把人打了个半死。你可别惹他。”
林愁心里了然。
果然是王老虎,专门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
他谢过张师傅,转身往回走。
王老虎是吧,这笔账先记下了。
回到院里,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拆昨天收的旧收音机。手里拆着零件,脑子里却在盘算以后的安排。
第一,黑市暂时不去了,尤其是城西那个王老虎的地盘。粮食和物资目前囤得差不多了,够吃两三年,暂时不用大批量采购。真缺什么,去远一点的鸽子市,或者找牛爷帮忙代买,多给点辛苦费就行。
第二,枪械绝对不能暴露。平时全放在空间里,除非夜里进了贼、遇到生命危险,否则绝对不拿出来。练枪也只在空间里练,声音传不出去,安全得很。
第三,行事要更低调。校门口的悬赏停了,仇也报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容易惹人注意。以后就安安稳稳囤货、练技术,等着荒年过来。闷声发大财,才是穿越者的生存之道。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愁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半大孩子,是牛爷家的小儿子,手里攥着个纸条。
“愁哥,我爹让我给你的。”小孩把纸条塞给他,转身就跑,生怕多待一秒。
林愁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城西王老虎心黑,最近盯你紧,别去黑市。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急急忙忙写的。
他捏着纸条,心里有点意外。
牛爷明明刻意疏远他,怕被他牵连,却还是偷偷递了消息。这人虽然市侩,骨子里却还有点仗义。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把纸条揉碎了扔进灶膛里烧了,林愁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继续拆收音机。
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里安安静静,只有零件拆解的轻响。
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算是彻底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里。有忌惮的,有观望的,也有不怀好意的。
但他不怕。
空间是底牌,粮食是底气,枪械是保障。
只要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荒年将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粮食牵扯。到那时候,谁有粮,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至于那些现在蹦跶得欢的,等饿肚子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不能惹的。
林愁拿起一个拆下来的晶体管,对着阳光照了照,嘴角微微勾起。
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