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又湿又暗，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和咸腥的海水味混合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顾馨茹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她头痛得厉害，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她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动弹不得。
这是哪里？
她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晃动得厉害的船舱，狭窄而压抑。
她不是应该在看守所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哟，醒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馨茹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的中年女人站在她面前。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又冷又利。
“呜……呜呜……”顾馨茹拼命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她的嘴被一块破布死死地塞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怕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别白费力气了。”余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这艘船已经开进了公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能救你。”
顾馨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又痒又难受。她呜呜地哭着，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真烦人。”余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嘴都给你堵上了，怎么还这么吵？”
她刚想叫人过来，给这个不听话的丫头一点颜色看看，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年轻男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余姐，”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压低声音说，“还好您反应快，提前安排我们上了船。我刚才听岸上的兄弟说，我们才走没多久，条子就端了我们在深市的好几个点。抓了不少人。”
余芳冷哼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群蠢货，做事一点都不谨慎，被抓是迟早的事。”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小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余姐，这次损失这么大，会不会……”
“伤不到根基。”余芳淡淡地打断他，“今天被抓的那个，不过是个负责转运的马仔。真正核心的东西，他一点都接触不到。”
她顿了顿，眼神阴沉下来。“不过，深市这条线，近期是不能再用了。得停一段时间。”
“那……那我们的生意……”
“从别的路线走。”余芳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烦躁，“虽然成本要高一些，但总比全折在这里强。”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深市这条线是她经营了多年的黄金水道，油水丰厚，现在说断就断，无异于在她心口上剜了一刀。
“对了，”余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狠厉，“查清楚了吗？这次是谁坏了我们的好事？”
最先跑进来的那个小弟立刻回答：“查到了，余姐。据说是被一个叫苏音的女人给搅黄的。就是她报的警，还亲手把我们的人给抓了。”
“苏音？”余芳咀嚼着这个名字，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又是这个贱人！”
她上次在霖市被关进监狱，就是拜这个苏音所赐！没想到她躲到深市来，还是没能躲开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余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发抖的顾馨茹，眼神复杂。
“这个贱人，我早晚要亲手收拾了她！”余芳咬着牙说，“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货安全送到R国去。”
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个小弟，叫李伟，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馨茹，试探着问：“余姐，这个姑娘……我们带上她是要做什么啊？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的货。”
余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刀子一样刮过李伟的脸。
“不该问的，别问。”
李伟心里一哆嗦，赶紧低下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是是是，余姐教训的是，是我多嘴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小弟从船舱外面匆匆跑了进来，神情恭敬。
“余姐，桥本先生的电话。”
余芳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其他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另一间独立的船舱里，有一部看起来很笨重的黑色通讯设备，上面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指示灯，一根粗粗的天线从设备上伸出去，穿过船舱顶，指向天空。
这是最先进的卫星电话，专门用来和最重要的客户联系。造价昂贵，体积还大。
余芳拿起话筒，转身走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隔间，关上了门。
先前那个试探余芳的小弟李伟，在退出船舱的瞬间，抬起头，眼神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眼。
他脸上的那种谄媚和讨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锐利。
他退回到船舱外的甲板上，靠在船舷上，装作在看海。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船上每一个人的动向，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船上连同余芳在内，一共有十二个打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家伙。船舱最底下，还关着七八个和顾馨茹一样被拐来的女孩。
硬拼，绝对没有胜算。
必须想办法，在船靠岸的时候，里应外合。
他记得，船的航行计划里，明天清晨会在一个叫南澳的渔港短暂停留，卸下一批走私的鱼货。
那是唯一的机会。
李伟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个关押着顾馨茹的船舱。他需要先和这个关键人质，沟通好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