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握着话筒的手收紧。她屏住呼吸。电话那头,纸张翻动的声音传过来。
“秦宇。”苏音开口,声音发哑。
“老板,我在听。”秦宇在那头回答。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是谁?”苏音问。她站起身,另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木质桌沿硌着掌心。
“新招的小工。叫陆升。”秦宇翻了一页纸。“厂里这几天任务紧,多招了几个人。他刚来,干活挺麻利的。怎么了老板?”
陆升……
名字不一样,但是声音真的一模一样。她不想错过,哪怕有一点可能性,都想试试。
“你让他接电话。”苏音说。
“现在?”秦宇停顿了半秒。
“对,现在就让他接。”苏音提高音量。
深市。药厂办公室。
秦宇把文件放在桌上。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这人穿着件洗的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子卷到手肘。
这难道是老板熟人?
“陆升。”秦宇把话筒递过去。“老板找你。”
陆野接过话筒。他看着秦宇。老板找他?他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
他把话筒放在耳边。
“陆老板好。”陆野说。声音低沉。
电话这头。苏音听着这四个字。她闭上眼睛。手抖的握不住话筒。话筒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她赶紧拿起来。
是他的声音。肯定是他。
“老板?”陆野在那头又叫了一声。听不到回音,他看了一眼秦宇。秦宇指了指话筒,示意他继续听。
苏音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干。
“你是……陆野吗?”苏音问。她声音抖的厉害。连带着肩膀也在抖。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很重。
过了很久。
“你是音音?”陆野的声音变了调。
“是我。”苏音眼眶发酸。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音音,好久不见……我……”陆野叫她的名字。电流声里夹杂着他急促的呼吸。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此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跳的很快,鼻子泛起一阵酸涩。
“你还活着……还记得我,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她问他。
“有特殊的原因。”陆野声音压低。他转过身,背对着秦宇。“我这边有麻烦事,没处理完。”
苏音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心中千头万绪,却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女儿还好吗?”陆野问。他换了个手拿话筒。“我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儿,现在三岁多了吧。”
苏音皱眉,陆野竟然不记得三岁的丫丫了?
或许他是忘记之前他附身母鸡的事情了。
不记得就算了,她也不刻意提醒了。
“对三岁了,我们的女儿很可爱。”苏音继续说。“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我会尽快带丫丫去深市。我们见面说。”
“好。”陆野答应。
苏音挂断电话。她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她转身拉开卧室门。快步走下楼梯。木楼梯被踩的嘎吱响。
张招娣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水花溅在水槽里。
“张姐!”苏音走到厨房门口。
张招娣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手。“怎么了音子?慌慌张张的。”
“行程改了。”苏音说。“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深市。”
“明天一早?”张招娣愣了一下。“不是说周一走吗?这哪来得及收拾东西。”
“来得及。”苏音转身往楼上走。“我们一起收拾。”
张招娣看着苏音的背影。“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好事。”苏音头也没回。
深市药厂。
陆野把话筒还给秦宇。他搓了搓手心。手心里全是汗。音音要来了。还有女儿。他马上就能见到她们了。
兴奋过后,他又开始担心。
他本来是随便找的厂子躲藏,没想到是音音的厂。
万一给她招惹了麻烦怎么办?
他这两天得排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异常。
“陆升。”秦宇上下打量他。“不,应该叫你……姐夫?”
秦宇纠结了一下,一般老板的老婆叫老板娘,可是老板的丈夫,他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反正叫姐夫准没错。
陆野停下脚步。看着秦宇没说话。
“我刚才可都听见了。”秦宇压低声音。他凑近陆野。“你跟咱们苏总,是两口子吧?”
陆野没接话。
“你瞒的够紧的啊。”秦宇拍了一下陆野的肩膀。“老板的丈夫,跑来咱们厂里当小工。你这演的是哪一出?”
“秦经理。”陆野看着他。“这事,麻烦你保密。”不能太招摇了,必须低调。
秦宇收起笑。
陆野继续说。“我不想太招摇。你当不知道就行。”
“懂。”秦宇点头。他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这嘴,最严了。保准不会泄露半个字。”
陆野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秦宇站在原地。看着陆野走远。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老天爷。老板的丈夫来厂里当小工。这是微服私访?暗中考察?
秦宇脑子里转的飞快。
可是陆升之前明明还装的不认识老板,还有他们刚刚那个电话,看起来似乎也很奇怪,像是很久不见。
两口子怎么会很久不见呢?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不管怎么样,老板的男人在这里,厂里的人,最好是别偷懒了。
还好他工作一直很卖力。没出过什么岔子。
秦宇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老板要来了。
他得赶紧做点什么。
秦宇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厂里的生产数据。
他拿着笔记本,走出办公室。直奔研发车间。
研发车间在厂区最里面。一栋单独的红砖平房。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秦宇推开门。
屋里全是中药味。
药材柜前站了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短发女人。
林小雨戴着口罩,正拿着玻璃棒在烧杯里搅拌。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杏仁眼,非常好看。
“林研究员。”秦宇走过去。
林小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秦经理。有事?”
“老板要来了。”秦宇说。
林小雨手停了一下。玻璃棒磕在烧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哦?那个神秘大佬?”
“对。”秦宇点头。“最快后天就到。”
林小雨把玻璃棒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她摘下口罩。
“你赶紧准备一份汇报材料。”秦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最近研发的新药方,还有改良的那些老药方,都整理出来。”
林小雨看着他。“这么急?”
“能不急吗?”秦宇压低声音。“老板这次来,肯定要查账查进度。你可是咱们厂的核心。厂里生意这么好,全靠你的药方。你得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林小雨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行。我晚上加班赶出来。”
“写的详细点。”秦宇嘱咐。“特别是那个治疗风湿的药酒配方。把药效数据都列上去。”
林小雨点头。她把口罩重新戴上。“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别耽误我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