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手里的铁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一步步逼近，双眼通红。
苏大山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从前的苏音总是乖乖听话，只要他端出长辈的架子，不管他说什么，苏音都不会反驳。
哪怕是当初逼着苏音退学，她也是乖乖顺从。
可现在的苏音完全不吃这一套，她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
“别……别动手！”苏大山扯着脖子喊，嗓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
“那锅里的不是你的鸡！不是！”
苏大山一边摆手一边往后缩，后背死死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那是小军……从厂长那里搞来的，他刚刚说那些话，就是想气气你！”
苏音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她盯着苏大山的眼睛，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
苏小军趴在地上，一边抽冷气一边哀嚎。
“那是厂长给的！你那只扁毛畜生……谁稀罕杀它啊！！老子一碰它，就啄人。还有你女儿拼死也要护着那只该死的畜牲。我……我嫌麻烦，就没动了。”
苏小军疼的眼泪鼻涕横流，说话都不利索了。
苏音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那股子暴戾稍微压下去了一点，她一把揪住苏大山的衣领：“我女儿和那只鸡在哪？”
苏大山被勒得翻白眼，双手抓着苏音的手臂，拼命挣扎。
“送走了……送走了呀……”
苏大山断断续续地说着，脸憋成了猪肝色。
“丫丫吵闹的厉害，在那边哭的没完没了，非要找那只破鸡。小军嫌烦，正巧……正巧碰上个要回茶坪村的同乡，开货车的，就让他顺路把孩子和鸡都带回去了。”
苏音一把将苏大山甩开，苏大山重重地撞在墙上，疼得直哼哼。
“碰巧？”
苏音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外面的风雪猛地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苏大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大雪天路不好走，好些车都停了，怎么可能碰巧有货车能回茶坪村？”
苏音猛地转过头，眼神犀利得像刀子。
“那是你们特地找的车吧？”
苏音下意识往最坏处想，这么冷的天，这么糟糕的路况，还愿意开车出来的，除非有利可图。
难道是……
“说，你们是不是把我女儿卖了！！”
苏大山眼神躲闪，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那是我同乡……真是同乡……”
苏大山小声嘀咕着，底气明显不足，这死丫头怎么猜到了。
他的确是把丫丫卖给了拐子，而且不仅要卖了丫丫，他们还商量好。
要是苏音追出去找丫丫，就顺道把苏音一起弄走。
倒也不是为了钱，就是想要苏音彻底消失在霖市。
苏音看苏大山的反应，心头一紧，她的猜想竟然是真的。
“你们竟然真的！！！” 要不是杀人犯法，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打死。
她冷笑一声：“你们是怕顾明毅发现我的存在，怕你们那个在顾家当大小姐的亲女儿被赶出来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苏小军不叫了，呆呆地看着苏音，连身上的烫伤都忘了疼。
苏大山则是整个人僵住，嘴巴张得老大：“你……你胡说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顾家……什么大小姐……”
“听不懂？苏大山，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苏音把手里的铁椅子往旁边一扔，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当年，你们偷偷换了孩子。你们让你的亲生女儿去京市享福，当顾家的千金大小姐，把我带回茶坪村，当成牛马一样使唤。”
“你们担心事情败露。所以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情。”
苏音一步步走向苏大山：“现在倒好，你们竟然把我女儿卖了。苏大山，你还是人吗？”
苏大山沉默片刻后，梗着脖子吼道：“呵呵，要是你老老实实在村里当老师，不惹事，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都是你逼我的。”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没证据！谁能证明你是顾家的种？”
“当年换你们的时候，你们还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谁能分辨得出来？你们连血型都一样！你拿不出证据，顾家人凭什么信你？”
苏大山语气变得嚣张起来。
“而且我们家小馨从小接受了最好的教育，毕业于华国顶尖大学。你不过是浑身机油味的修理工？人家会认你？别做梦了！”
“老子告诉你，你要是答应乖乖拿着钱回村里待着，保证再也不出来惹事。我就告诉你丫丫的去向。否则，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女儿。哈哈哈哈，你女儿长得那么好看，人家可是特地买去当童养媳的。”
“啪！”
“啊！”
苏音一巴掌扇了过去，苏大山的惨叫声响起。
这时苏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来确实是没证据的。”
“但现在，有了。”
苏大山捂着疼痛的脸，愣住，显然没明白苏音的意思。
“你……你什么意思？”
苏音转身拉开了门，门外站了三个人。
秦大姐站在最前面，她看向苏音的时候，满眼心疼。
宋安远扶着门框，脸色铁青，看向苏大山父子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而站在最后面的，是顾明毅。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只是那张原本冷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眼神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苏大山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顾……顾总……”苏大山身体抖得像筛糠。
苏音深吸一口气，回忆起之前在秦大姐追出来的时候，她让秦大姐立刻去找宋安远，并且叮嘱宋安远一定要联系到顾明毅。
她没想到刚到苏大山所住的楼下，秦大姐就过来了，她说出门没走多远就碰见了宋安远，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苏音不确定宋安远和顾明毅是不是一定能到。
所以她还给了秦大姐一个录音机，让她等下到门口录下来。
可没想到，她上了三楼，还没进苏大山的门，就透过楼道的窗户看见了顾明毅和宋安远，已经到了楼下。
紧接着。她敲门进去，故意大声争吵，就是为了让门外的人听得清楚。
顾明毅看着苏音，声音温和：“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搜查了。”
“这样的天气，进出的车辆很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顾明毅心情复杂。
其实早在来之前，他就猜出了其中的关联。
因为在和苏音聊完，他离开茶馆之后，他就让人去查了顾馨茹近期的转账记录。
他本来不想怀疑馨茹，毕竟那是全家最疼爱的小妹。
可苏音实在和妈妈长得太像了。
直觉告诉他应该查一下。
随后，就查出了其中蹊跷。
他没给顾馨茹回电话，而是打算直接来红星印刷厂找转账对象苏大山问个清楚。
没想到，才到厂门口，就碰到了宋安远。
紧接着，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原来……苏音，才是他的亲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