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海两手抱着水杯暖手，眉头紧锁，面色很不好看：
“上头密令层层下发，奉军不断增兵，关内也在四处调兵布防，两边眼看就要撕破脸。我手下这些人，都是和段军打完退下来的老兵，过不了几天，肯定要调去前线打仗。”
曹阳心头一沉，拿起自己的茶杯轻声说：
“眼下热河还是奉军管辖，真打起来，咱们这儿肯定也得布防，没准儿你们不用调呢。”
“这事儿我比你清楚，这回大概率凶多吉少。哥哥手里还有百十来条全新汉阳造和一些子弹，走时不方便带，又不想便宜周正荣那个王八蛋。” 陈忠海放低声音身子微倾，疲惫地看着他：
“咱兄弟相处时间不算长，却是最为投缘，人情钱财上从没红过脸，哥哥信得过你。我想着这些枪弹全数留给你。
日后若是我兵败落魄，回赤峰只求你能给一处落脚地。”
曹阳立马起身把门反锁，返回来语气诚恳地说：
“陈大哥这份情我记下了，不管将来局势变成什么样，只要大哥需要我，小弟必定全力以赴！“
陈忠海拉过曹阳的手，动情地感慨：“来赤峰这么久，就交了你一个兄弟。你看啥时候去拉。“
“宜早不宜迟，大哥你给我个信物，我打发人晚上拿着去找你，连夜从小路一趟拉走，免得让人瞧见影响你。”曹阳拍着他的手背，略微思索后说。
“还是曹老弟思虑周全，也难怪短短时间就在赤峰混得风生水起，老哥是真不如你啊，给，这个我的兵都认得。”
陈忠海真心地夸赞了声，从腰里拔出个铜烟锅递给曹阳。
曹阳接过烟锅，黄铜锅头磨得锃亮，乌木烟杆配着玛瑙烟嘴，一看就是常年把玩的心爱之物。笑说：
“一直不知道陈大哥还有如此爱好，早知道说啥也给你弄些好烟。”
“说起来我还得抽两口，给你留下我一天就抽不上了，安顿拿的人，可不能给我弄坏了。”
陈忠海笑着夺过烟锅，爱惜地摸了摸。掏出烟袋，捏了一撮旱烟填满锅头，卷了个纸桶儿在炉火上引着，点燃了烟丝。
烟雾升腾，狠狠地抽了两锅后，陈忠海才恋恋不舍把烟锅又给了曹阳。
曹阳接过又宽慰了他一番，陈忠海心情稍稍松快，警所人多眼杂，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离去。
送走陈忠海，曹阳犯了难，谁去拉货呢？城里就寇富那儿还有点人，老是用他难免引起有心人注意。
那就用赵普生！反正这些武器也是要给黑龙山的。想到这儿，曹阳披上大衣去了汇宝楼。
寇富一听有活儿，立马就来了精神，拍着胸脯大声说：“少爷，晚上我带人去，保管稳稳妥妥送回黑龙山。“
曹阳凝视赌场方向，面色为难，
“兄弟们好不容易在城里有了落脚地，一旦出个差错，这些人又得返回山寨。以后要办的事还很多，长久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寇富听出曹阳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心里感动摊开两手无奈地说，“可城里咱没人了啊！“
曹阳摸着那杆烟锅，语气果决，“有，你立即去联系小六子，让他即刻通知赵普生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以后暗地的活就让他多出力吧。“
马上要打仗的风声早已传遍赤峰，有些实力的蒙人和富户，都在悄悄转移家眷财物。
曹阳返回警所，一时也没什么紧要公务，他便动手整理起办公室书架，架上物件全是张景程遗留下来的。
架子顶端，一摞零散文稿叠得整整齐齐，还用一块石砚压着。曹阳取下翻看，越看越惊奇，暗叹这张景程还是有些本事的，难怪能在警所升到警佐。
这些纸张写的密密麻麻，全是他经手案件的案情分析和复盘记录。
翻着翻着，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北城马匪案的分析，在马匪窝点的后面，赫然划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时他和陈忠海剿灭马匪时，缴获只有一千来块大洋。那会儿他就疑心，这伙马匪可能还有其他藏身点，只是年前事多，年后又让京城的事扰了心，一时忘了这事。
随即喊来张谨，把纸拿给他，“你去提审一下这伙马匪，务必问出老窝在哪。”
张谨没来得及看纸上的内容，一脸茫然，“人不都抓回来了，案子也结了，还问啥？”
曹阳瞪了他一眼，指着他手上的纸，“好好看看，这是你家张景程留下的，抓紧去审，别等人都处决了，想问也没机会了。”
“明白，我这就去。”张谨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连忙答应。
“这事儿不要和别人说，审讯你亲自去。”张谨心思灵敏，但警惕性不强，口风不严，不叮嘱很容易泄露消息。
“记住了！“张谨看着严肃的曹阳，立马保证。
眼看中午，曹阳又叮嘱了些审讯细节，告诉下午有事去家里找他，随后就独自回家去了。
这些日子，金锦书也算是过上安稳日子了，心境舒缓不少，气色也变得好看起来，就是越来越黏曹阳。
福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时常悄悄训诫。还隐晦地提醒曹阳，那是正儿八经的格格，断不可能给人做小。
曹阳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家里的两位就够他头疼了，哪有闲心再和别的女子牵扯？
下午，睡醒午觉的曹阳，在炕上琢磨卓尔吉这个三叔，当年究竟如何袭了爵，为什么不是大伯。正思量间，瞥见福嬷带着赵普生进了院子，连忙穿鞋下地，走到外屋门口迎接。
“赵大哥来的挺快么，我还估摸着你晚上过来呢。“曹阳掀起门帘笑着说。
赵普生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抱了抱拳回道：“曹老弟特意叫我，我这也嫌慢呢，只怕给误了正事。“
两人进屋坐定，福嬷进来给倒好茶水，关门退了出去。
曹阳指尖点了点桌面，说，“先喝口水暖暖，“
“没事，曹老弟叫我过来，肯定是有大事，你就说吧。“赵普生今天进城，刻意装扮过，他的身份不好在城里久待。
曹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
“警察队的陈忠海要去南边布防，临走前有批武器想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