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回到海城的第二日，是个阴天。
窗外灰蒙蒙的，黄浦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对岸楼群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把苏晴上次留下的U盘从抽屉内拿出，重新插进电脑，翻看里面的资料。
这些东西他之前已全部看过一遍，当时觉得全是些模棱两可的凭证和没有下文的转账记录，便搁下了。
现在擎芯正在和麟城晶圆厂谈收购，绕不开江省公资委那一道关，魏平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件事的“拦路虎”。
所以他决定再仔细翻一次U盘里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拿捏住魏平的一些把柄。
屏幕上一个个文件夹点开。
跟之前看过那次结果一样，全是些边角料，没有直接指向核心利益输送的证据。
看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无所获。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文件夹中一张饭局合照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是在一个酒店包厢内拍的，大圆桌，十几个人，灯光很亮，桌上的转盘上摆着几瓶白酒和精致菜肴。
魏平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右手边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周牧盯着那个男人的脸看了好几秒。
眉眼很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放大图片，仔细辨认五官。
几秒后，他想起来了。
这人是上次他在帮秦洛川老婆赵琳看画的时候，用“物语”能力看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在赵琳面前弓着腰、堆着笑、说“我最近都会待在望北楼”的男人。
刘怀德。江省能源集团董事长。
周牧把图片缩回去，重新端详整张合照。
照片中，刘怀德就坐在魏平旁边，两人都端着酒杯，可脸上的表情都僵在那里。
周牧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开始串一些事。
刘怀德是江省能源集团董事长，魏平是江省公资委常务副主任。
级别上，两人平级。可前者是后者的监管对象。
再联想到刘怀德跑去港岛避风的时间点，就在魏平调任省公资委常务副主任后不久。
刘怀德找赵琳是想通过秦洛川的关系疏通。
秦洛川又是魏平的靠山。
周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联想到了一些事，但不确定。
他拿起手机，翻出苏晴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
“周总？”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您找我？”
“今天有时间吗？有件事想当面找你了解下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我下午过去。”
……
苏晴到启明资本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她穿了一件素色针织衫配长裤，头发扎得干净利落，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她在会客区坐下，林知夏端了两杯咖啡进来，然后安静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周牧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指着屏幕上那张饭局合照中的一个位置问：
“这张照片是你那个U盘里的，你看看，这人你认识吗？”
苏晴凑近看了一眼，点点头：“他叫刘怀德，江省能源集团董事长。”
“你跟他熟吗？”
“只见过一次，就照片中这次。”
“魏平跟刘怀德关系怎么样？”
“两人好像有矛盾。”苏晴顿了顿，“我记得那天饭局后，在回去的路上，魏平喝多了，说了不少抱怨刘怀德的话。”
“你记得那么清楚？”
“刘怀德职位高，所以我多留了个心眼。”
周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到那张照片上。
看来他很可能是猜对了，魏平跟刘怀德有积怨。
刘怀德躲到港岛，很可能是被魏平拿捏住了什么东西，所以想找秦洛川的门路，把事情摆平。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
周牧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你现在有工作了吗？”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刚做了一个多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自嘲，也没有诉苦，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曾经那个穿着精致、出入高档场所、在营业部里被人叫“苏总”的女人，如今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找零。
周牧看着她，想起第一次在餐厅里看到她和丈夫、女儿一家三口吃饭的样子，又想起后来在地下停车场里她和魏平在车内缠绵的画面……
他开口道：“你和魏平的事，是我捅出去的。”
苏晴垂下眼睑，却没有显得特别震惊。
“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周牧愣了愣，“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我活该。我并不恨你。我恨自己，更恨魏平。可我斗不过他，我能想到的人中，只有你能把他拉下马。”
周牧默默使出“人才雷达”，扫了苏晴一眼。
【忠诚度：60（明哲保身）】
看来苏晴说的是实话。
现在，她做了错事，也得到了惩罚。她跟丈夫离婚的时候选择净身出户，在不体面中选择了最体面的离场方式。
之前那段事，彻底结束。
周牧放下杯子：“我投资的擎芯半导体公司，后勤部门还在招人。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应聘，普通职员，不会有任何特殊待遇，但收入肯定比你做收银员要高。”
苏晴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意外。
“周总，我……”
“你在营业部干过总经理，管过后勤和行政，那些经验在擎芯用得上，我出钱，你干活。”
苏晴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立刻点头。
“周总……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我不能去。”
周牧没问她为什么，只是看着她。
“我欠的债还没还完，我女儿现在跟着她爸过，我想离她近一点。”苏晴低下头，“而且我这样的人，进擎芯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周牧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决定。”
苏晴起身离开。
周牧重新坐到电脑前，把那张饭局合照又看了一遍。
刘怀德躲在港岛，不敢回来。魏平管着江省国资，很可能拿捏住了刘怀德的什么把柄。秦洛川是魏平的靠山，而刘怀德现在在求秦洛川。
周牧总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一层他没摸到的东西。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郑伟发去一条微信消息。
【周牧：查一下刘怀德是什么原因躲到港岛。】
【郑伟：收到！】
周牧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拿起一看，这回是吕鑫发来的消息。
【吕鑫：李沣那个AI公司的融资材料，我已发到你邮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