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偏过头看向姜予:“姜总是哪边的?”
姜予道:“我们鼎盛资本和苏家算是老朋友了,苏董邀请我参加他女儿的婚礼,我就来了。”
周牧随口问:“苏家做什么的?”
“精针科技。”姜予说,“做探针卡的,算半导体产业链上细分领域的一家专供商。公司规模不大,中等体量,主要给北都这边一家封测厂供货。”
周牧微微颔首。
他知道探针卡是晶圆测试环节的核心耗材,属于半导体产业链上的一个细分赛道,市场不大,一般就是跟着一两个封测厂紧密绑定。
有钱赚,但很难做大。
婚宴仪式在十二点半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追光落在舞台上。
朱宗仪站在司仪身侧,深灰色西装笔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今天笑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年在国外积攒的所有体面,都在这一场婚礼上用尽。
苏晚棠挽着苏父的手臂,从宴会厅另一头缓缓走来。
纯白缎面鱼尾婚纱曳地,水晶灯的光在她身上碎成细细的星屑。
她走得很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可周牧注意到,她的指尖一直紧紧攥着捧花的花茎,有些用力过猛了。
苏父将女儿的手交到朱宗仪手里时,台下掌声雷动。
朱宗仪握住苏晚棠的手,低声道:“晚棠,你今天真美。”
苏晚棠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仪式按部就班地推进。证婚人致辞、双方父母上台、交换戒指……一切都在司仪沉稳的嗓音中平稳地进行着。
朱宗仪从伴郎手里接过戒指,转过身,面对苏晚棠。
“苏晚棠女士,请伸出你的左手。”
苏晚棠伸出左手。她的手很稳,可周牧坐得近,能看到她指尖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朱宗仪握住她的手,将戒指对准无名指,慢慢往上推。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他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
身后两个酒店安保正试图拦住他,但被他用力甩开。
“晚棠!”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苏晚棠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她的手猛地从朱宗仪掌心里抽回来,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朱宗仪转头,怒道:“你是谁?给我出去!”
男人没有理他,目光死死盯着苏晚棠,一步一步往舞台方向走:“晚棠,你不能嫁给他。”
苏父从主宾席上站起来,面色铁青:“贺川!你干什么!这是晚棠的婚礼!”
“苏叔叔。”贺川站在台下,声音发颤,“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您知道我和晚棠在一起多久了。”
苏母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下意识看向苏晚棠,可苏晚棠没有看她。
“贺川!”苏晚棠终于开口,声音尖得几乎破音,“你疯了!你给我出去!”
“我疯了?”“晚棠,你告诉在场所有人,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
贺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原本正在轮播朱宗仪和苏晚棠婚礼花絮的巨幕投屏突然被切换成一张照片。
背景是在卧室,床上铺着红色的床品,墙上贴着大红“囍”字,后面还挂着朱宗仪和苏晚棠的婚纱照。
照片中,贺川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苏晚棠腰上。苏晚棠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两人吻在一起。
这是在婚房。
在朱宗仪和苏晚棠的婚房。
苏晚棠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朱宗仪身上。
朱宗仪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晚棠,你……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苏晚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贺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贺川把手机放下,声音带上了哭腔:“晚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他,你爱的是我。”
他的目光又从苏晚棠脸上移到朱宗仪脸上:“你知道晚棠为什么经常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吗?因为她都跟我在一起。”
朱宗仪的手垂了下来,那枚没有套上去的戒指从指间滑落,滚在地板上,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
“你住嘴!”苏父怒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报警了!”
贺川红着眼,又往前迈了一步:“晚棠,你告诉他,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落在宴会厅中央。
全场先是死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宾客们互相看着,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在拼命消化这句话。
顾清辞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周牧的手。周牧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晚棠。”朱宗仪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苏晚棠没有看他。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着,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婚纱的缎面上,洇开一片浅浅的灰。
朱宗仪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目光从苏晚棠脸上移到贺川脸上,再移到台下苏父苏母的脸上。
“这就是你们苏家的门风?”
苏父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苏母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贺川站在台下,再次开口:“晚棠从来没有爱过你。她只是觉得你合适,你对她好,可她真正爱的人是我。”
“住口!”朱宗仪猛地吼了一声,转过身看着苏晚棠,“你在外面有其他人,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苏晚棠终于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的妆,嘴唇动了两下,终于开口道:
“对不起!”
大厅里一片寂静。
良久,朱宗仪抬起头,看向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苏父苏母,扫过贺川,最后落在自己的父母身上。
朱父坐在主宾席上一动不动,面色铁青。朱母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已经无声地滑了下来。
朱宗仪没有再看苏晚棠一眼,一步一步走下舞台。走到宴会厅门口时,他突然转过身,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苏晚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门在他身后合上。
苏晚棠站在舞台上,婚纱的白缎被眼泪和粉底染出几道灰色的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坐在了舞台中央。
贺川冲上台想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你滚。”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意,“你满意了?”
台下,苏父终于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地朝门口走去。苏母跟在他身后,踉跄着逃离。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起身离席,有人掏出手机,有人摇着头往外走。
周牧偏头看向顾清辞:“我们走吧!”
顾清辞点点头,跟着周牧站起身。
“周总,等等。”姜予也站起来,“我也跟你们一起。”
周牧看了姜予一眼,觉得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