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的律所就设在环球金融中心67层,与启明资本仅一层之隔。
周牧直接走楼梯下来,推开消防门,迎面就是一整面浅灰色岩板墙。
“牧清律师事务所”几个字已经嵌在上面。
这里的前身是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去年迁走之后重新做了基础翻新。
甲级写字楼的底子本就规整,清出来以后几乎不需要大动,办公家具陆陆续续进场,合伙人办公室、会客区、卷宗室都已经像模像样。
顾清辞站在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里,正弯腰把一摞档案盒码进柜子。
听到脚步,她转过头,看见周牧站在门口,脸上立刻浮起笑。
“来啦!”
“你要给我看什么好东西?那么神神秘秘的。”
顾清辞不急着回答,走到办公桌前,从文件袋里取出一页文件,双手递过来。
周牧接过。
《律师事务所执业许可证》。
鲜红的印章盖在上面,名称、住所、负责人,一项一项清清楚楚。名称那一栏写着:海城牧清律师事务所。
周牧拿着那页纸,看了好一会儿。
“今天拿到的?”
“嗯,就刚拿回来,想第一个给你看。”
周牧把许可证重新看了一遍:“海城牧清律师事务所,你取这名字,其他合伙人没意见?”
顾清辞看了他一眼:“谁有意见,让他也出三千万。”
周牧笑道:“顾律师现在也财大气粗了。”
顾清辞下巴微挑。
两个人在律所里转了一圈。
会客区的沙发已经进场,前台后面还差一块背景灯箱。顾清辞说已经安排好人,明天就会把背景灯箱装上。
周牧道:“这些装修的事,你尽量交给别人去做,你的精力要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这是我的律所,我当然得自己看着!”
她说“我的律所”四个字时,她眼睛亮得厉害。
周牧又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雨薇,启明以前都是由她一手包办的。”
顾清辞抿了抿嘴:“雨薇现在跟你关系不一样了,我怎么好意思麻烦她。”
周牧平静道:“再不一样,你也是周太太。”
顾清辞嘴角弯了弯。
天色已经暗了,陆家嘴的写字楼群一栋栋亮起来。
顾清辞偏过头看他:“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约会了。”
周牧道:“那就现在?”
她点点头:“我请客,去吃火锅。有烟火气,以后律所能旺。”
周牧笑了:“你还迷信这个?”
“有些事,总要讨个彩头。”
“好,那我陪去你讨彩头。”
两人坐电梯下楼,没去地下车库,直接从大堂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陆家嘴的写字楼群一栋栋亮起来,环球金融中心顶上的塔楼灯像一根竖起的玻璃柱,往墨蓝色的天幕里插。
顾清辞深吸了一口气。
“这会儿觉得空气都比以前新鲜。”
“那是因为你心里的事落定了。”
“嗯。”她侧过头看他,“老公,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看出来了。”
“以前我总觉得,要做成什么事,必须得先一个人扛过所有最难的阶段。可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我的前面都有你在。”
周牧没有接话,只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
海城另一头,某酒店内,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
刘思思靠在床头,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带着薄汗的皮肤。她没看郑临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
“接下来怎么办?”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事后没褪干净的哑,“王志磊那头,总不能一直这样被他拿捏下去。”
郑临渊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正一粒一粒扣着衬衫扣子。
“现在还不能跟他翻脸。我们那两笔挂账,还有之前从专项户拆出去的钱,经手人、账号、聊天记录,他手里全都有。”
刘思思闭上眼:“我知道他有。”
“所以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刘思思偏过头,看向他的背影:“什么路?”
“再赌一把,我觉得最近原油会有大行情。”
“你还想做?”刘思思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来,“我们已经在期货上栽了多少钱了?你还不肯收手?”
“收手就是等死。”郑临渊看着她,“窟窿已经在那里,不补,我们两个谁都跑不掉。补,只要对一次就全翻过来了。”
刘思思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我会把仓位控制好,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重仓硬扛。”郑临渊道,“只要把窟窿填上,王志磊那边就断了根。”
“要是又亏了呢?”
“不会。”
刘思思想说“你上次也说不会”,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郑临渊说得没错,他们现在无路可退。
沉默片刻,她看了眼郑临渊。
“你现在看到我和王志磊一起,是不是越来越无所谓了?”
“怎么可能!”郑临渊猛地抬起头,“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沈安然呢?如果换了是她,你舍得吗?”
郑临渊被她的这句话给噎住了。
“安然……没把柄在王志磊手里。”他顿了顿,“思思,你再忍忍。最多一个月,我保证,事情一定解决。”
“最好一定解决。”刘思思道,“再不解决,等到集团年中检查的时候,我们都得完蛋。”
她掀开被子下床,捡起散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多到不需要思考,也不会有任何羞耻。
“我得走了。”她站在穿衣镜前,用指尖把眼角的妆重新按了按,“我和吴帆说,今晚跟闺蜜聚餐。太晚回去,他会怀疑。”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刘思思走出酒店,坐进一辆网约车内。
她给吴帆发了条消息:“聚餐结束,我已经在车上,大概二十分钟。”
对方秒回:“路上小心,给你留了汤。”
刘思思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一年前那次部门聚餐,她和郑临渊都喝了些酒。
他们平时就有些暧昧,那晚在酒精的刺激下,两人终于越过了那条红线。
现在回头来看,一切错误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她把脸转向窗外。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热烘烘的,吹得人心里发燥。
海城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人没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