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开着他那辆网约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
上车乘客是一对母女。大人约莫三十五六,长相普普通通,但有一种贤妻良母的感觉。小女孩七八岁左右。
周牧看了下导航地址,目的地是顾清辞所在的律师楼。
“师傅,麻烦您快点,我赶时间,谢谢。”
“没问题。”
周牧挂挡启程。
他是全海城开车最快的网约车司机,没有之一。
速度这块,一直拿捏得很稳。
过了一会儿,女人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看守所,律师还在想办法……取保候审应该有希望。”
“现在主要是对方家属那边赖上了,要我们赔五十万,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只要有办法,哪怕砸锅卖铁,我也要让他出来。”
周牧大致听了一下,应该是女人的老公把人给打了,女人想救老公出来,不过手头拮据。
网约车很快抵达律师楼。
女人说了声“谢谢”,然后带着小女孩下车。
周牧想了想,关掉接单键。
来都来了,找顾清辞看看。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我在你们律所楼下,一起吃晚饭?】
几秒后,顾清辞回复了。
【今天约了当事人,晚点还得加班。明天一起吃饭,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刚通过执业面试,以后就是正式的执业律师了。】
【那还真是好消息,明晚你请客。】
【当然我请客,明天下午五点来接我。】
【好。】
周牧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回是电话,江曦悦打来的。
“喂?”
“周牧,我在动车里,马上就要到海城了。”电话那头传来江曦悦的声音,“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我正好在外面,去接你。”
挂掉电话,他挂挡起步,往高铁站方向开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江曦悦从高铁站内走出。
她依然是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只身一人,拖着一只小行李箱。
周牧放下副驾驶车窗,朝她按了下喇叭。
江曦悦抬起头,目光扫过这辆普普通通的国产新能源车,愣了愣,然后走过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其实我自己打车就可以的,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我刚才就在附近。”周牧偏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觉得这车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是有点意外。”江曦悦没否认。
周牧笑了笑,也没多做什么解释。
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花园洋房前。
江曦悦看了看门口的招牌:“这家餐厅我知道,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我们这样临时过来,可以吗?”
周牧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江曦悦觉得心里没底。她好歹是个明星,若是吃了闭门羹,面子上挂不住。
可来都来了,也只能跟着周牧进去。
两人走进餐厅,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大堂经理。
看到周牧,他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周先生,晚上好,还是老位置吗?”
周牧微微颔首:“嗯,就那个包间。”
“好的,这边请。”
大堂经理亲自引着两人穿过长长的廊道,七拐八拐,最后走进一间位置很私密的包间。
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是洋房后面的私家花园,暮色里几株桂花树正开着,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江曦悦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知道这种是预留包间,专门用来给那些有特殊身份的客人。
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从窗外的花园移回到周牧脸上。
很显然,周牧不是这里的普通客人,他不用走任何预约流程,随时可以在这家普通人需要提前几个月才能预约到的餐厅吃饭。
还有上次在鹿城的饭局,他一开口,那个叫禾姐的资本大佬马上就能听出他是谁。
可这个人,刚才开着十来万的国产新能源车来接她,车里还有网约车的手机支架。
江曦悦只觉得脑子里懵懵的。
“你……为什么会开一辆……”她斟酌着措辞,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更恰当。
“你没猜错,就是一辆网约车。”周牧道,“我刚才来接你之前,在跑网约车。”
“我没别的意思。”江曦悦赶紧解释,“单纯就是好奇,特别好奇。”
“你是觉得很矛盾吧?”
“嗯。”
“开网约车算是我的一个小爱好吧,了解我的人都知道。”
江曦悦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并不怀疑周牧的实力。只是他这样一个人,去开网约车,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服务员敲门进来,将一道道菜品端上桌。
周牧道:“他们家的碳烤章鱼很不错。”
江曦悦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眼睛亮了:“软糯焦脆并存,没想到章鱼能做出这种味道。”
周牧点点头:“层次感很绝。”
江曦悦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谢谢你今晚招待我,这杯敬你。”
周牧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两人边吃边聊。
江曦悦说起自己这次来海城是谈一部新戏。
周牧问:“现在AI对你们这个行业冲击很大吧?”
江曦悦叹了口气:“几乎是颠覆行业,我都开始担心自己的饭碗问题了。”
周牧微微颔首:“大多数行业都一样,往好处想,以后人类休息,机器人干活。”
江曦悦无奈地笑了笑:“但愿如此。”
晚饭结束后,周牧和江曦悦一同来到地下停车场。
两人本来是并肩前行,江曦悦忽然感觉身边的周牧脚步一顿。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停车场的一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怎么了?”她问。
“有人在表演动作片。”周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耐人寻味,“还是个熟人。”
江曦悦眯起眼努力往那个方向看。
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除了两团模糊的肉色轮廓,什么都看不清,像是车内在演一场被打了马赛克的电影。
但她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