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郊外,一座毫不起眼的灰砖酒馆隐没在夜色中。酒馆外围的阴影里,几名身披重甲、手按剑柄的精锐护卫正来回巡视。
推开酒馆破旧的木门,大厅里空无一人。唯独最深处的私密包厢里,依稀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推开包厢厚重的橡木门,内部的陈设与外面的简陋截然不同。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小圆桌,桌面上铺着金丝绒布,上面摆满了名贵食材。
刚从深海空运来的顶级蓝鳍金枪鱼刺身、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黑松露烤肉,以及一整块用金箔点缀的法式厚切鹅肝。几瓶价值连城的百年陈酿红酒已经开了封,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摇曳。
圆桌旁,坐着一名金发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度合体的暗金色丝绸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象征皇室的荆棘冠冕纹章,举手投足间透着常年上位者的傲慢。
坐在他正对面的,却是一个光头中年男人。这人穿着一件粗糙的亚麻罩衫,外面套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马甲,打扮得活脱脱像个混迹在下城区菜市场里的底层商贩。
光头男人端起水晶杯,将名贵的红酒像喝凉水一样灌进喉咙,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所以,奥利弗殿下,您其实打心底里就不相信那个军官……叫啥来着,我记不清了。”
“索伦。”奥利弗·康斯坦丁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对,索伦。”光头男人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您其实并不相信索伦一定能彻底杀死阿莲娜,屠平牛堡小镇,对吧?”
“当然。我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全押在一个外人的身上。”
奥利弗拿起纯银刀叉,精准地切下一块鹅肝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只要他和我那个伶牙俐齿的妹妹在阵前说上两句话,说不定他会直接违背我的命令,亲自带兵把阿莲娜带回帝都来,进行御前审判。”
“索伦是个死脑筋。也正因为如此,我当初才会来找您合作啊。”
光头男人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殿下,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有跟您‘合作’。谋杀帝国皇储这种罪名,我可担待不起。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制作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诅咒而已。至于把那滴诅咒混在酒里,看着那个叫索伦的军官喝下去……这事儿可是您亲自干的。”
“小小的诅咒?”奥利弗放下刀叉,忍不住大笑出声,“赫赫有名的S级诅咒师【镜中隐者】冈尔特,竟然说自己制作的东西只是个‘小小的诅咒’,这真是我这个月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诅咒这种东西,其实就和做菜一样。”
被称为【镜中隐者】的冈尔特慢条斯理地拿起叉子,用力插起一块带血的牛排:
“厨师的手法固然重要,但决定菜品上限的,永远是食材本身。就像这块顶级的雪花牛排,只要稍微撒点海盐煎烤,就能入口即化;但如果你扔给我一块发臭的腐肉,我手段再通天,做出来的也只是一坨难以下咽的狗屎。”
冈特将牛排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目光幽幽地盯着奥利弗:“所以我真的很好奇。您到底是从哪里搞到旧日恶魔【终焉灰烬之翼龙】尼德洛斯之血的?这种禁忌之物,可不是轻易能弄到手的。”
“某个热心肠的兄弟姐妹友情提供的罢了。”
奥利弗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冈尔特大师,您的诅咒触发条件精准吗?毕竟,牛堡距离这里可是远得很。”
冈特微微一笑,抽出餐巾擦了擦手:“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殿下。诅咒的触发条件极其苛刻——只有在五米以内,接触到具有康斯坦丁血脉的人。”
“一旦触发,龙血会瞬间从那个军官的体内爆发,真正污染整个牛堡小镇。”
冈特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到时候,就算您的妹妹命大活了下来,也会被污染成一个半人半龙的怪物。而一头怪物……是绝对不可能坐上帝国未来的皇位的。”
冈尔特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对着奥利弗微微致意:“您说我说的对吗?奥利弗陛下。”
被这声“陛下”拍得极其受用的奥利弗嘴角疯狂上扬。他举起装满红酒的酒杯,越过桌面,与冈特用力一碰。
“敬未来的国王之手。”
……
第二天清晨。联军全面接管了布满焦痕的峡谷,却默契地停止了向前推进。牛堡小镇的守军也全数收缩进福利院防线,没有任何开火的举动。
索伦跨过一具烧焦的狼尸,带着副官大步走向峡谷与福利院之间的开阔地带。那里已经提前摆好了一张木制小桌和几把椅子。
福利院的大门同时推开。亚瑟、薇尔尼亚、阿莲娜以及怀特四人并排走出,迎着索伦的方向快步前行。
亚瑟和索伦率先走到桌子两侧,隔着木桌停下脚步。
索伦盯着对面那张脸,猛地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昨天那个在阵地上利用古怪战壕、交叉火力和炸药,把自己的精锐骑兵和重装步兵按在地上绞杀的敌方指挥官,竟然如此年轻!看上去甚至比自己那刚成年的女儿大不了几岁。
索伦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直入主题:
“柳德米拉在你们手里。她还活着吗?”
亚瑟拉开椅子坐下,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昨天半夜,我差点让她一枪摘了脑袋。不过我没有虐待战俘的习惯。她受了重伤,已经接受了治疗,现在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亚瑟抬起右手,大拇指越过肩膀向后指了指:
“如果你眼神够好,往福利院二楼的铁栅栏窗户那边看,应该还能看到她。”
索伦猛地抬起头,眯起眼睛聚焦视线。果然,在福利院灰白的墙体背景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抹极其扎眼的鲜红头发。
在确认被俘的战友确实安全存活后,索伦一直紧绷的下颌肌肉终于松弛下来,脸上的冷厉神情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亚瑟身后的阿莲娜等人,微微敬礼:
“请问哪位是阿莲娜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