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住蒋胜肩膀,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别慌,有我在,霍景辰不敢越雷池半步!”
蒋胜忙不迭点头,脸上却浮起一层难掩的尴尬。
“大Sir……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跟您讲清楚——就在刚才挂了电话,骆驼跑了!”
理查德脸色骤然一僵,眉峰拧成刀锋:“跑了?他怎么跑的?”
“怪我手下疏忽……他说肚子疼要去洗手间,转头就从后巷翻墙溜了!”
蒋胜垂着头,语气懊恼:“我已经撒出去三拨人追,说不定还能截住他!”
理查德重重一叹,目光如钉子般扫过蒋胜脸庞。
他想当场翻脸,可蒋胜还有用,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算了,来日方长。”
他扯出一抹笑,“你儿子,今晚准到家。”
话音未落,一名警员疾步进门,压低声音汇报:
“大Sir,派去东星的人被卡在红磡隧道口,堵得水泄不通,根本进不去!”
理查德猛地一拍桌,咬牙切齿:“又是霍景辰干的好事!要是落我手里,非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蒋胜心头一震,后背沁出冷汗——
好险!若真把骆驼交出去,怕是天亮前就得抱着太子刚的骨灰盒跪在灵堂了。
“你儿子我亲自盯着,现在就出发!”理查德转身便走。
蒋胜弯腰拱手,笑容恭顺:“辛苦大Sir,我就在这儿候着您的好消息!”
理查德前脚刚走,蒋胜后脚就抄近路直奔洪兴总部。
他原想左右逢源,在港岛夹缝里替新记撕开一道口子,如今才看清——这条路,早被霍景辰一脚踩死了。
洪兴总部。
霍景辰正与骆驼对坐饮茶,青瓷杯里茶烟袅袅。
骆驼守诺,把蒋胜如何礼待自己、如何连夜送走、如何痛悔失足,一句句如实道来。
霍景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笑意温厚:“只要蒋胜真心回头,登门一跪,从前的事,就像茶垢洗了,不留一点印子。”
他肚量宽得能容下整片维多利亚港,压根没打算秋后算账。
骆驼笑着接话:“我就知道霍先生是真豪杰,眼里从不揉沙子,更不记小账!”
话音未落,骆天虹推门而入。
“辰哥,理查德亲赴东星,咱们还拦不拦?”
霍景辰摆摆手,神色从容:“差不多得了,犯不着跟他硬碰硬。”
理查德是大Sir,面子要给,拳头再硬,也不该砸在警徽上。
“收队,太子刚也送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顺道请大Sir喝杯凉茶,降降火气。”
“明白,辰哥!”骆天虹会心一笑,转身欲走。
阿亨这时快步进来,声音清亮:“辰哥,蒋老大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霍景辰朗声一笑:“快请!我正等着跟蒋老大好好聊聊!”
片刻,蒋胜已跨过门槛,一眼望见霍景辰,眼眶瞬间发红,几步抢上前,扑通一声就要下跪。
“霍先生!”
霍景辰稳坐不动,只含笑看着:“蒋老大这是干什么?阿亨,扶一把!”
阿亨眼疾手快托住他胳膊,轻轻一带,将人引到侧边椅子坐下。
“霍先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这事翻篇了,不必提心吊胆。”
蒋胜连连点头,坐得笔直,像极了挨训前的小学生。
“你儿子已平安送回。”
“多谢霍先生以德报怨,再造之恩,蒋胜没齿难忘!”
“永盛财务公司门口那些闹事的,全散了!”
“果然还是霍先生一句话,比金钟楼敲钟还响!”
此刻的蒋胜,哪还有半分社团大佬的架子?乖顺得如同刚入门的堂口新人。
霍景辰慢条斯理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新记和洪门以前有点磕绊,但往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谈的?”
“永盛那些烂账你也甭愁——明天起,所有借钱的人,一个不少,全都排队还钱。”
蒋胜略一迟疑,终究没敢开口质疑——毕竟有些债主压根不是洪门系,未必买霍景辰的账。
“怎么?蒋老大不信?”
“不敢不敢!全凭霍先生做主!”
他立刻接上,额头冒汗:“这次是我鬼迷心窍,竟听信理查德鬼话,真是猪油蒙了心!”
“从今往后,新记上下唯霍先生马首是瞻,能讨碗饭吃,已是天大的福分!”
态度诚恳得挑不出一丝褶皱。
霍景辰笑吟吟望着他:“新记,还是你当家。但我只说一句——别再让我看见第二回。”
“我拿脑袋担保,这事绝不会发生!”
蒋胜早没了半点锋芒,霍景辰肯递梯子,他攥得比谁都紧。
“来,饮茶!趁热!”
霍景辰提起紫砂壶,稳稳给蒋胜斟满一杯,蒋胜双手捧起杯沿,浅啜一口,茶香裹着暖意滑进喉咙。
三人围坐谈笑风生,像多年不见的老街坊,前头那些磕绊、隔阂,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
另一边——
理查德领着一队人马杀到东星,雷厉风行地布下搜查网。
可翻遍角角落落,连根可疑的头发丝都没揪出来。
“大Sir,您可真够拼的啊!”
古惑伦倚在门框边,嘴角挂着一抹凉飕飕的笑:“有啥要我搭把手的,您尽管开口,绝不推脱!”
“哼!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理查德咬着后槽牙,“你们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
他刚踏出东星大门,正要钻进车里——
哗啦!
一桶浑水兜头泼下,从发梢直灌到裤脚,浑身湿透,寒气刺骨。
“Fuck!”
他脱口骂出一句脏话。
那哪是水?分明是馊掉的泔水,酸臭扑鼻,黏腻挂脸。
他刚仰头怒视楼上,第二桶又劈头盖脸砸下来——
脏水灌进鼻腔、呛进喉咙,连眼皮缝里都塞满了油星子。
“Fuck!!”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泛起狠光,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立刻给我把楼上那人拖下来!现在!马上!”
古惑伦这时踱步上前,满脸惊愕,像真没见过世面似的:
“哎哟喂——理查德先生!您这是……遭了什么劫?”
理查德腮帮子绷得发白,狠狠剜了他一眼。
话音未落,两名警察已押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从楼梯口下来。
“大Sir,就是她干的!从七楼泼下来的!”
老太太脸色煞白,手抖得端不住衣角,声音细若游丝:“我认错……可这也犯不着抓我去坐牢吧?”
“阿Sir,我真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带回去!”理查德吼得脖颈青筋直跳。
话音未落,一群记者像闻着腥味的鲨鱼,从街角猛冲过来,瞬间将警员团团围住。
老太太立马扯开嗓子喊:“阿Sir饶命啊!我以后再不敢往楼下泼水啦!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
“再说……底下本来就是排污渠啊!平时连只野猫都不见影儿!”
理查德脸黑如锅底,镜头却已怼到鼻尖。
古惑伦适时插话,语气温和得像劝老友:“大Sir,老人家认错态度这么诚恳,要不……我请您泡个热水澡?费用我全包!”
“为这点小事动用警力抓人,还送进监房?是不是太过了?”
咔嚓!咔嚓!闪光灯炸成一片白光,警察制服上的编号、理查德扭曲的脸、湿透的领带结,全被拍得纤毫毕现。
理查德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自己踩进了坑——他猛地挥手:“放人!撤!”转身便走。
他清楚得很:这又是霍景辰设的局。明天报纸头版若登出这张狼狈照,他的仕途怕是要泡汤。
老太太虽有错,但罪不至拘。
等理查德的车队消失在街尾,老太太才随古惑伦折返。
一进门,她抬手摘掉假发套,露出一张明艳利落的年轻面孔——
十三妹眨眨眼,笑得狡黠又得意。
“都说十三妹演戏入骨,今日才算亲眼见识!”
“那当然!”她甩甩头发,咯咯笑着,“我先去见辰哥报喜啦!”
古惑伦笑着点头,亲自把她送到门口。
十分钟后,十三妹推开陆羽茶楼的木门。
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好些日子没见霍景辰了。
一坐下,就把刚才那场“泔水大战”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引得满屋哄堂大笑。
“你们是没看见理查德那副惨样!满头满身全是馊水,嘴巴张一下,都往外冒酸气!”
“十三妹,真有你的!这洋鬼子跟辰哥叫板,就该让他尝尝‘港岛特调’的味道!”
“哈哈哈,今晚他怕是连米饭都咽不下去!”
“活该!谁让他自己往火坑里跳?”
霍景辰听着,只是轻轻一笑——这事,办得漂亮。
“理查德滥用职权,明天头条必须爆!港岛百姓早看他不顺眼了!”连浩龙拍案道。
霍景辰颔首:“安排下去。”
洋人想掀他的台,他自然得让对方摔得响亮、摔得难看。
果然,次日一早,“英籍警官当街羞辱老妇”的新闻横扫港岛所有报章头版,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霍景辰暗中推波助澜,舆论更是烈火烹油。
“洋人真当港岛是自家后院?连老太太都敢欺压,还有没有王法?”
“滚蛋!再过阵子就该收拾行李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