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坐稳了洪兴字头,酒吧那股子喧嚣浮躁,他早腻了;酒,也只当润喉的白水。
有空就爱往陆羽茶楼的雅间里钻,泡壶热茶,静下心来理一理思路。
“辰哥,您这口味咋越来越偏茶了?”
阿亨歪着头,一脸纳闷地看着霍景辰。
圈里那些字头大佬,哪个不是扎堆儿往夜店、按摩房里钻?那儿酒香人暖,热闹又痛快,哪像茶楼这般清汤寡水、冷冷清清。
霍景辰端起紫砂杯,慢悠悠吹了口气,笑得眼角微弯:“你小子没听过——万丈雄图,一盏清茶?”
阿亨挠挠后脑勺,讪讪一笑:“我书念得少,真没听过这话。”
“酒喝多了脑子发沉,茶饮久了心眼儿透亮!”
霍景辰志不在守着洪兴那块老招牌,他心里揣着的是整盘棋局,要落子无悔,谋的是山河万里。
……
“嘿,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阿亨咧嘴乐了。
话音刚落,骆天虹推门而入,风风火火地跨了进来。
“来,坐!喝茶!”
霍景辰顺手提起茶壶,给他斟满一杯。骆天虹二话不说仰头灌下,一屁股坐在霍景辰对面。
“我说你啊,第几回了?茶是这么牛嚼的?”
霍景辰扶额叹气,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嫌弃:“好茶要含香、要回甘、要等它在舌上慢慢化开——你这口吞下去,跟喝白开水有啥两样?”
骆天虹咧嘴一笑,毫不掩饰:“我这人天生急性子,茶太慢,还是酒烧得痛快!”
“行,下回我盯着你,一滴一滴抿!”他嘿嘿笑着应承。
霍景辰抬眼,目光如刀:“说吧,乌鸦他们动手了?”
“辰哥神机妙算,我嘴还没张呢,您就先掐准了!”
骆天虹立马接上:“这两天乌鸦和司徒浩南、吴志伟频频碰头,神神秘秘的,八成在密谋大事。”
“我还摸到一条线——他们正联手设法捞雷耀扬!”
霍景辰轻啜一口茶,热气氤氲中缓缓点头。
“这是冲骆驼来的啊。”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走,陪我去趟东星总部。让巩伟和许正阳提前蹲在外头,随时听令。”
骆天虹眨眨眼,阿亨也是一脸懵。
前脚刚把东星掀了个底朝天,这会儿又大摇大摆杀回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乌鸦点的这把火,咱们不扑,还往上浇两瓢油!”
两人似懂非懂,可心里都踏实得很——霍景辰从不出错,信他就对了。
三人即刻出发。
这几日东星异常安静,没人跳出来叫嚣找霍景辰算账,也没人嚷嚷着营救雷耀扬。
骆驼终于耳根清净,松了口气。
他心里门儿清:绝不当那只出头鸟。雷耀扬再硬,也不值得拿整个东星的命脉,更不值得搭上自己这条老命去硬扛。
不值当!
别说雷耀扬了,就算是亲儿子陷进去,他也不会脑子一热就往前冲。
“老大,霍景辰到了!”
古惑伦匆匆进门禀报。
骆驼一听,眉头猛跳。
前两天才刚打过照面,这会儿又登门?
他压根不信霍景辰会来送礼问安——这人上门,从来只带麻烦。
“带了多少人?”
“就三个,霍景辰、骆天虹,还有阿亨。”
骆驼略一思忖,果断下令:“快,给乌鸦他们打电话,立刻赶到总部!就说,我有急事相商!”
古惑伦点头转身,心里却直摇头——自家老大,竟被一个外人逼得急调人马撑场面,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五分钟后,霍景辰三人已落座。
十分钟后,乌鸦、司徒浩南、吴志伟鱼贯而入。
霍景辰端坐骆驼对面,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三位东星响当当的人物,不过是门口飘过的几片落叶。
“霍景辰,你又来干什么?东星不欢迎你!”
乌鸦嗓音冷硬,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上次在洪兴地盘上忌惮有埋伏,如今是在自家老巢,他腰杆子总算敢挺直几分。
霍景辰这才抬眼,目光扫过骆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啧,东星现在的龙头,到底是谁说了算?怎么随随便便一条看门狗,都能龇牙吠人了?”
乌鸦脸色瞬间铁青,“霍景辰”三个字还没出口,人已暴起扑来!
骆天虹下意识想拦,却被霍景辰抬手轻轻按住。
一只野狗扑咬,还用得着躲?
“乌鸦,退下!”
骆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
乌鸦僵在半路,拳头攥得咯咯响,死死盯住霍景辰。
骆驼眼神陡然凌厉:“我再说一遍——退下!你耳朵聋了,还是眼里没我这个老大?”
他脸上杀气翻涌,眉骨绷紧,活像一尊怒目金刚。
这小子,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还要我重复第三遍?”
骆驼心里雪亮:霍景辰敢孤身赴约,背后必有乾坤。
乌鸦想借机发难?做梦!
“乌鸦,快退!”吴志伟低声催促。
骆驼终究是东星字头,撕破脸毫无益处,反倒惹祸上身。
乌鸦咬着牙撤步,脸色黑如锅底。
骆驼的脸色比他还沉——霍景辰可以不买他的账,但乌鸦不能不听他的话。
霍景辰笑了笑,温言慢语:“骆驼,我说得没错吧?底下人要是管不住,迟早反噬主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逐一刮过乌鸦、司徒浩南、吴志伟的脸。
然后一字一顿:“你,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话音未落,三人齐齐变色,指尖发凉,心跳乱了节拍。
——他们正在暗中策划铲除骆驼,这事连影子都没露,怎么就被霍景辰一口道破?
骆驼执掌东星几十年,根基盘根错节,若真察觉蛛丝马迹,他们几个,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骆驼嘴角一扯,冷哼出声:“霍景辰,东星自家的烂摊子,还轮不到你来掸灰。说吧,你大驾光临,图什么?”
“当然是送礼上门!”霍景辰笑意温润,语气却像裹着糖霜的刀,“当年洪兴和东星,可是港岛江湖里并驾齐驱的双雄。如今东星步子有点虚,我这当老大哥的,总得伸手扶一把。”
骆驼眼皮都没抬一下——这话比纸糊的灯笼还透风。
霍景辰会白送好处给东星?
怕是连海龙王都得先打个喷嚏才信!
“有屁快放,没空陪你绕弯子。”他往真皮沙发里一靠,指节敲了敲扶手,“东星总部不是茶馆,你要是闲得发慌,门口左转,洪兴大门敞着呢。”
到底是在自家地盘上,底气硬了不少。
再不像上次那样,听见霍景辰脚步声就浑身绷紧,生怕下一秒刀光一闪,满屋人全躺平。
霍景辰不急不躁,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雷耀扬那档子事,大家心里都硌着刺吧?”
“东星这些年,一条腿踩在白小姐上,另一条腿悬在悬崖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条子查得比猎犬还勤,哪天顺藤摸瓜摸到你们账本上,可不是罚酒三杯的事。”
“我替你们想了个活路——要不要听听?”
道上谁不知道?东星就是靠这条灰色命脉起家的,心照不宣罢了。
骆驼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哦?我们东星怎么吃饭,还得等洪兴递筷子?”
“自家的锅,自家端稳。”他嗓音低沉,“不劳您费心。”
“真不听?”霍景辰笑容未减,话却像冰锥凿地,“你继续卖,雷耀扬蹲号子的日子,就是你骆驼的倒计时。”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轻缓却压得住全场:“我刚打通暹罗到日韩的赌船航线,船上赌场、夜总会、游艇派对……缺人手。东星若肯派人上船,抽成五五开,稳赚不赔。”
“比起提着脑袋卖白小姐,你说,哪条路更经得起风吹雨打?”
骆驼眉峰微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那点犹豫,藏不住。
实话说,这几年白小姐生意越来越烫手。条子盯得紧,线报一天三变;更别提港岛眼看就要回归,大陆那边对这玩意儿,是真下死手——抓到就是枪决,没商量。
按东星眼下这摊子,一人一颗子弹都嫌浪费,得排队挨枪才行。
霍景辰这橄榄枝,确实沉甸甸的。
骆驼表面怂得像只受惊鹌鹑,骨子里却是只鹰,看得远、忍得住、也敢断。
他早就在琢磨:东星不能吊死在这棵毒树上。
“霍景辰,你搞错地方了!”乌鸦猛地插话,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这儿是东星,不是你洪兴后院!”
“我们怎么混饭吃,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霍景辰慢条斯理放下杯子,目光一转,落在乌鸦脸上:“哟,这么着急替骆驼拿主意?字头椅子还没焐热,就忙着排座次了?”
他又朝骆驼一笑,云淡风轻:“要不,你干脆让位?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乌鸦脸色骤变——这话已捅破最后一层纸,直指他们密谋架空骆驼、自立山头。
他下意识扭头,朝笑面虎吴志伟和司徒浩南使眼色。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双双往前半步。
事已至此,谁都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