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闻名遐迩的半岛酒店,正是大酒店集团旗下资产。
本地报纸曾如此评价这个家族:“一门三代授爵士,产业遍布九龙城。”
整个加多利山别墅区仅有两条主干道,一条叫嘉道理道,一条称布力架街,皆以外国人名命名。
其中布力架是土生葡裔,曾任港岛立法局议员。
当年嘉道理家族能顺利购入此地,正得益于他在任时的操作。
为表纪念,家族便将区内两条道路分别冠以自家与布力架之名。
嘉道理道多为独立洋房,高墙深院,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而布力架街则以三层高的分户大宅为主,绿树成荫,环境清幽。
全区共有独栋别墅一百二十四栋,嘉道理家族自持八十六栋,对外出售不足四十栋。
并非卖不出去,而是根本不急着卖。
事实上,无数富豪权贵、明星名流皆以入住此地为荣。
之所以市面上极少有房源流通,是因为嘉道理集团基本只租不售,且资金充裕,无需变现。
这里的租金令人咋舌——如今港岛普通职员月薪不过一千五百元,而加多利山一栋别墅月租竟高达十七万!
山上静谧如世外桃源,绿意环绕,宛如未被尘世侵扰的小镇;山下却是旺角、何文田、九龙塘等繁华地段,车水马龙。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无论是老牌望族还是新晋显贵,无不渴望在此拥有一席之地。
如今偶尔流入市场的房产,大多是业主在战后四五十年代从嘉道理手中购得,极为稀有,甚至比山顶豪宅更难入手,民间素有“一宅难求”之称。
而其中的十八号大宅,正是刘耀祖的居所。
三层高的主楼,外壁是柔和流畅的牡蛎白色,宛如一座静谧的灯塔矗立在街角。
圆形门厅高耸挺拔,鎏金大门在晨光中泛着低调却不可忽视的奢华光泽,围墙顶端缠绕着细密的防盗铁丝网——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住着一位财力雄厚、地位非凡的人物。
那张价值三亿的债券文件,此刻正静静藏在二楼一只爬行动物饲养箱内。
霍景辰取走文件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这栋别墅里逗留了数小时。
直到清晨八点,一辆凌志缓缓驶入庭院,停稳于门前。
车门打开,天博大律师事务所奥云斯瑜大律师的助理——湛有容,步伐沉稳地走了下来,身影笔直如松。
“湛律师!”
霍景辰站在二楼阳台,朝他扬声招呼。
“霍先生!”
湛有容抬头回应,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待将湛有容引见给李梦娜,霍景辰语气略带惋惜地说:“湛律师,你应该已经看到今天报纸上的消息了吧?振东大酒店的老板刘耀祖过世了。
这位是李梦娜小姐,他的未婚妻兼长期伴侣。
年纪轻轻就成了未亡人,实在令人唏嘘。”
“李小姐您好,请节哀顺变。”
湛有容温和出言安慰。
“谢谢您,湛律师。”李梦娜声音低哑,情绪压抑。
霍景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缕青白烟雾,这才说明来意:“刘耀祖先生和李小姐是从南洋来的,在港岛这边没有亲人。
我作为他们的朋友,今天请你过来,是想问问有没有办法帮李小姐争取到刘先生的遗产。”
湛有容微微颔首,随即问道:“请问您和刘先生在一起有多久了?”
“十几年了,一直没正式办手续,只是同居生活。”李梦娜轻声回答。
“明白了。”湛有容点头,“那您在振东大酒店是否有任职?”
“我是董事长助理。”她答。
接着,湛有容又问:“刘先生生前有没有父母健在?兄弟姐妹?或是子女?”
等李梦娜一一作答后,湛有容嘴角浮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您与刘先生虽无婚书之名,却有夫妻之实,属于事实婚姻关系。
而刘先生在港岛并无法定继承人,也未曾留下遗嘱。”
“基于此,我们天博大律师事务所将协助补办一份合法遗嘱,确保您能依法继承遗产。”
李梦娜抬眼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那就……多谢湛律师了。”
……
谈妥遗产事宜后,霍景辰从湛有容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作协议——那是对方昨夜起草的文本。
“梦娜姐,这份协议劳烦您签一下。”霍景辰将纸张轻轻推至李梦娜面前。
协议内容为振东大酒店与一家名为恒达公司的合作项目。
其中规定,由李梦娜以助理身份代表酒店方,将经营管理权全权委托予恒达公司。
至于报酬部分,则是每年提取酒店3%的股权作为管理费,且运营期间产生的所有盈利,全部归恒达所有。
“好。”
李梦娜扫了几眼条款,心中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对于霍景辰提出的任何要求,她都无力拒绝。
当天下午,赤柱监狱探视室内。
霍景辰再次见到了鲁滨孙。
他递过去一支万宝路,两人点燃香烟,屋内很快弥漫起淡淡的烟雾。
霍景辰顺势把一张摊开的报纸搁在桌上。
鲁滨孙低头一看,头版赫然是刘耀祖去世的消息。
他怔住了,手指微微颤抖,片刻后,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无声滑落。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飞仔辰,谢谢你。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我会帮你拿到振东大酒店,还有那剩下的三亿……”
“三亿的债券我已经拿到了。”霍景辰笑了笑,从怀中抽出那份文件晃了晃,“你也别担心将来,我会给你三千万养老。
等你出来,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他知道这个老江湖清楚整件事的底细,必须妥善安抚,否则日后一旦翻脸反咬一口,麻烦就大了。
鲁滨孙目光扫过那张纸,并未流露出丝毫贪恋。
他吸了口烟,神情复杂地感慨道:“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今年都六十九了。
撑到现在,不过就是想亲眼看看刘耀祖那个畜生死后的下场……如今,也算值了。”
吐出一口烟圈,他慢悠悠说道:“不过既然你这么为我考虑,那我也得承你这份情。
年纪大了,能有个安稳的结局,也算不枉此生。”
“不必客气,该说谢谢的是我,多亏你给了我这个机会。”霍景辰顿了顿,语气一转,“李梦娜,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鲁滨孙轻轻点头:“当然知道,刘耀祖的助理,也是他身边的女人。”
“没错。
我能那么快收拾掉刘耀祖,她出了不少力。
现在我想把振东大酒店的股份转到她名下。”
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并不复杂。
正如黄志诚所言——刘耀祖这桩事,他一个洪兴的四二六红棍,明面上不可能独吞好处。
至少不能摆在台面上拿最大的那份。
所以,李梦娜就成了他的白手套。
而如今的李梦娜,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翻不起任何波澜。
“年轻人,这些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但在那之前,先帮我离开这个地方。”鲁滨孙脸上笑意不断,语气里满是大仇得报后的舒畅。
“小事。”霍景辰应了一声,站起身拉开探监室的门,喊来外面等候的湛有容,“湛律师,我想尽快把孙先生弄出去,最快多久能办成?要多少钱?”
湛有容走进来,打量了一眼鲁滨孙后说道:“以孙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走保外就医最合适,手续简单,花不了太多钱。”
“好,辛苦你了。”鲁滨孙起身,郑重地和湛有容握了握手。
……
当晚。
海城大皇宫夜总会,董事长办公室内。
霍景辰与邓重光并肩坐着,两人手中雪茄袅袅升烟,聊完刘耀祖的事后,霍景辰忽然开口:“邓生,您和四叔在尖沙咀那个场子,进展如何了?”
邓重光笑了笑:“装修差不多收尾了,我们定在下个月开业,已经请了新马仔祥叔、林铭泽先生,还有联交所主席过来捧场。
阿辰,你有空也来瞧瞧,接下来那地方还得靠你照应一阵子。”
这家由邓重光与唐礼誉等人合股投资的夜总会,名叫东方夜总会。
规模比海城大皇宫还要庞大——单是装修就砸了九千万港纸,数千尺的舞池连着大厅,设了三十张半圆卡座,包房更是几十间起算。
这种级别的夜总会,寻常社团根本不敢碰。
为什么?
很简单——烧钱太狠。
光装潢近亿,其他开销加起来更是天文数字。
万一血本无归,谁担得起?
而且大型夜总会和小场子完全不同,越大的场子,越需要真正懂运营、会统筹的人才压阵。
霍景辰深吸一口雪茄,缓缓道:“邓生,我想拿下东方夜总会的看场权。”
邓重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阿辰,你们洪兴在尖沙咀可还没立过旗。
那边一直是新记的地盘,龙头许华炎早前就亲自找我说过这事。
原本四叔是想让忠信义接手看场,但他们退了。
后来四叔也答应由新记的人来守场。”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有兴趣?”
霍景辰淡淡一笑:“刘老板走了,李梦娜想请我去帮她撑场面。
毕竟旧日相识一场,这种时候我不伸手,岂不是寒了人心?您说是不是,邓生?”
这话听来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你家的事我替你管到底”的担当意味。
邓重光点了点头,叹道:“阿辰,有时候你心肠还是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