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念头刚起,一个名字猛地撞进李文彬脑海——山河集团二当家,杨震。
几乎同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李文彬猛推开门,只见整层警员如潮水般涌向电梯口。他刚抬脚想拦人问话——
bb机“嘀”地一响,屏幕跳出一行字:“浅水湾爆发恶性枪战,重案组全员取消休假,即刻集结!”
“陈Sir,多谢情报!出事了,我得马上赶过去!”
话音未落,李文彬已转身冲向重案组办公室。
可现场远比他预想的更炸裂——重案、反黑、军装三组全到齐了,连飞虎队都亮了装备,战术头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开枪地点是湾仔大佬王宝在浅水湾的私宅。今天给他儿子办满月宴,报警电话直接被打爆!前线通报,伤亡至少十人起步,所有人立刻出发!没配枪的速去领枪,防弹衣必须穿好!”
外籍重案主管面色铁青,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挥手一指楼梯口。
就在这时——
一名年轻警员喘着粗气撞进会议室,“蔡Sir!不好了!线报刚到:今晚洪兴二路元帅连浩龙,秘密调集主力,要强攻王宝在湾仔的地盘!双方极可能爆发万人级晒马混战!请问……”
“既然要砍,就让他们砍个痛快——砍出个生死输赢!”蔡元祺眉峰一压,声音陡然拔高,“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让湾仔警署提前备好尸袋和捆尸绳!”
身为反黑总警司,蔡元祺心里门儿清:社团不流血,骨干不折损,案子就永远啃不动。
但血不能白流,火不能失控——这锅水,得烧到将沸未沸,才最提味。
港岛的江湖早已扎进骨血,几个区的短暂失序?不过是刮骨疗毒前的阵痛罢了。
他旋即转向李文彬:“李文彬,你以前是西九龙反黑总督察,跟洪兴打过不少交道;现在又隶属湾仔重案组——这事,你去盯。”
“YES,SIR!”
李文彬啪地敬礼,转身便奔出会议室。
其余警员也迅速整装,皮带扣咔咔锁紧,战术背心一拉到底,分组扑进各自警车。引擎咆哮,红蓝光撕裂街面,车队呼啸着冲上黄泥涌峡道。
可刚驶入半程——
前方几辆工程车猛然追尾,横七竖八卡死主道,整条峡道瞬间堵成铁板一块。
司机们慌忙跳下车连连鞠躬道歉。蔡元祺目光扫过其中一人脸庞,后颈倏地一凉,寒意直窜天灵盖……
另一边,湾仔。
无数改装面包车轰鸣入杜老志街,摩托铁骑卷着黑烟掠过骆克道、轩尼诗道。
连浩龙一脚踹开车门跃下,身后紧跟着洪兴战神甘子泰、柴湾恐龙、屯门宾尼虎、深水埗湾岛巨人天收、九龙大头仔、总教头鲨鱼恩、官涌阿渣……个个眼神如刀,杀气腾腾。
话音未落,街角巷口、骑楼底下、茶餐厅后巷,忽地涌出密密麻麻的王宝马仔,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两拨人马遥遥对峙,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越聚越厚,越压越沉。
湾仔反黑高督牛雄第一时间赶到,硬生生插进中间,一边稳住连浩龙,一边拦住王宝手下头目——湾仔不是九龙,三合会若在此地公开晒马劈友,警方的担子,不是重,是压垮脊梁。
“封路!”
“让他们打!蔡Sir的指令!”
李文彬风一样冲到牛雄身边,语速快如机关枪。牛雄一点头,抄起对讲机吼道:“清场!”
“YES,SIR!”
军装组瞬间清场,厉声驱散围观群众,唯恐殃及池鱼;可就在此刻,一伙记者如潮水般涌出,举着长枪短炮,对准执勤警员与杜老志街现场,咔嚓咔嚓连拍不停。
……
洪兴阵中,连浩龙手臂一扬,弟兄们齐刷刷甩掉外套——露出底下“港岛禁毒社”纯白t恤,袖口卷至小臂,棍棒在手,三面猩红横幅迎风招展。他们踏着整齐步点,吼声震天:“铲除三合会,重拾太平!”
“拒吸面粉,人人守责!”
王宝麾下几名打手猛地抽出开山刀,刀锋映着路灯寒光,嘶吼炸响:“冲!剁翻这群洪兴扑街!”
两股人马轰然对撞,刀刃劈上钢管,火星四溅,惨叫未落,地上已躺倒一片。
李文彬浑身一僵,仿佛跌进冰窟——他霎时醒过味来:今夜,警方彻底成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棋子。
“港岛禁毒社”,是洪兴在尖沙咀扎下的根。初一亮相便横扫尖西,碾碎五人帮、掀翻倪家,声势如雷贯耳。
市民拍手称快,街坊竖起拇指。
更妙的是,他们常邀警方联合办讲座、摆摊设点讲毒害,连宣传单都印着警徽与社团LoGo并排。
眼下这副光景,哪怕警务处头号人物韩义理亲临,也得点头叹服:洪兴仔个个是守法良民,禁毒先锋,挑不出半点毛病。
真要抓回警署?顶多按“非法集会”罚点款;而港岛那些金牌大状,怕是早备好免费辩护函,抢着替洪兴打官司。
再瞥见边上那群持证记者——阎王辰的《现代快报》在报界向来手眼通天,这帮人,八成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李文彬后颈汗毛倒竖,一把夺过牛雄手里对讲机,破口怒喝:“全队压上!一个不漏,把黑帮分子全给我铐回来!”
号令落地,二百名盾牌在手的军装警员自街口两侧如猛虎出闸,直扑晒马劈友现场——
穿白t恤的“禁毒社”成员,一个不碰;
拎开山刀、满脸横肉的亡命徒,尽数按翻,反手上铐,毫不留情。
这一瞬,
港岛警察与洪兴联手出演了一出“铁腕扫黑、全民护安”的实景大片,警民同心的温情画面,跃然眼前。
……
另一边。
浅水湾血案,尸横遍野,注定震动港澳台三地。
毕竟,那里是港岛最金贵的富人聚居地。
尽管港岛总区重案组、飞虎队火速出动,可当他们风尘仆仆赶到现场,只撞见一幅人间炼狱图景——
被重型器械砸烂的迈巴赫,碎玻璃混着肉糜糊满车窗;
别墅庭院里,尸堆叠如山,血水漫过青砖缝,蜿蜒成溪;
死状千奇百怪:断颈、穿墙、脑浆迸裂……更有几处墙壁被硬生生撞出豁口,边缘还带着新鲜擦痕。
竹联帮特勤组全员,或被押往警署,或由装甲车护送入顶级私院抢救,全程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屋内尚存几个活口,却早已神志溃散。
他们瞳孔涣散,喃喃念叨什么“刑天提斧而来”“白起持剑立于血泊”“蚩尤踏火现身”……
没错,凶手仅一人。
一人,屠尽整栋别墅。
至于当日出席王宝儿子满月宴的江湖大佬们,全都闭紧嘴巴,三缄其口。
浅水湾王宝别墅血案,虽有竹联帮特勤组顶缸,霍景辰却心知肚明:港岛,他待不下去了。
他嘴上常骂港岛警察是“烂泥扶不上墙”,但心里清楚——若连这种案子都查不出幕后黑手,那不是办案不力,是直接扇自己耳光。
事态早已脱缰,只因他严重低估了王宝。
他万没料到,这个无字头庇护的独行枭雄,竟暗养大批杀手与枪手,难怪能在湾仔盘踞多年,稳如磐石。
身为社团话事人,霍景辰最忌惮什么?
最怕局面失控。
对任何组织掌舵者而言,只要事态仍在预设轨道内,再难的事,也能一步步拆解;
可一旦失序——那就连自己的命,都不再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霍景辰在王宝别墅稍作停留,便果断抽身,连夜撤离港岛。
西环码头。
夜已深透,一盏孤灯在海风里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浓墨般的黑暗。
四五辆厢式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码头边缘,车门“哗啦”弹开,一队黑衣保镖鱼贯而下,动作利落,迅速散开卡位,眼神如刀,绷紧如弦。
紧接着,霍景辰踏下车来。
“阿耀,我走之后,洪兴事务暂由连浩龙主理,大事小情你们几个多碰头、多拿主意。尖沙咀先交阿渣盯紧,公海赌船那边——人手、航线、暗哨,一个都不能松。”
“明白,辰哥。”
“好。”
他直视陈耀,一字一句,沉得像压舱石。
“辰哥,路上千万当心。”
吕港生立在一旁,面色平静,可眼底那抹焦灼藏不住,像暗流撞上礁石,翻涌却不出声。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越柔弱,越成拖累。
她轻轻攥住蒋芸芸的手,“芸芸,辰哥就托给你了。”
“嗯。”
蒋芸芸脸色泛白,嘴唇微动,终究只应了一声。
霍景辰却一把将吕港生揽进怀里,没说话,怀抱却像一道墙,把所有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都挡在了外面。
吕港生轻声道:“辰哥,该上船了。”
他松开她,又转身把欧咏恩紧紧抱住。
“我不在的日子,有事找湛有容、连浩龙商量;真到了过不去的坎,直接打我电话。”
话音落地,他拎起行李箱,大步朝码头边那艘银灰色快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