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轮,他打得极为克制:该弃则弃,该跟则跟,该抬则抬,节奏平稳得像呼吸。而这看似乏味的拉锯,恰恰是每一局真正的命脉所在。
因为这能让那些目光如炬的赌坛高手,捕捉到海量关键细节——比如对手的小动作、微表情、呼吸节奏……这些蛛丝马迹,往往在对方浑然不觉间,就悄然暴露了底牌的端倪。
车敏洙刻意绕开霍景辰,只要霍景辰一入池,他立刻弃牌退场,只默默坐在一旁,盯紧对方的每一个抬眉、每一次停顿。
田京宇的筹码,则像被两股暗流裹挟着,飞快缩水——车敏洙与霍景辰轮番施压,蚕食得干脆利落。
他心知自己成了拖累,更怕筹码白白落入霍景辰囊中。于是和车敏洙对局时,他咬牙掀桌,孤注一掷ALLIN,眨眼间,全部筹码尽数滑入车敏洙的堆里。
田京宇站起身,临走前狠狠剜了霍景辰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怼,转身拂袖而去。
此时,车敏洙手握1.4亿,霍景辰坐拥1.6亿。
车敏洙摘下耳机,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心绪已然沉静如水。他笃定,霍景辰的套路、节奏、偏好,甚至指尖的惯性抖动,都已刻进他的脑子里。
他眼底重新燃起锋芒,笑意从容:“霍先生,今天那两把牌,我一定会写进教科书——教科书级的经典,教科书级的漂亮。”
“好戏,这才刚拉开帷幕。”
霍景辰缓缓戴上墨镜。
车敏洙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我也这么觉得。海尔姆斯,来杯美式,冰镇,谢谢。”
工作人员应声而出,转眼便端上一杯冒着寒气的黑咖啡,稳稳搁在他手边。
接下来十五分钟,两人交锋如电。一方刚抬手,另一方已闪电响应,几乎不给半秒喘息。
只剩他们二人对峙,车敏洙索性掐断所有闲话,全程快打快收——逼霍景辰来不及细想,更防他借言语搅乱自己的节奏。
这种快,并非莽撞,而是千锤百炼后的本能:上万局的复盘、推演、校准,才凝成此刻的精准判断;偶尔灵光乍现,也早已被反复验证过。
可他没料到,霍景辰比他更快……
四十分种过去,两人筹码已咬得严丝合缝,难分伯仲。
这一局,霍景辰执大盲,车敏洙守小盲。
盲注落定,海尔姆斯发牌。车敏洙率先加注至400万美金,霍景辰随即叼起一支雪茄,指腹在底牌背面轻轻摩挲两下,唇角微扬:“800万。”
车敏洙瞳孔一缩——霍景辰根本没看牌!他垂眸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笑意笃定,手腕一推,筹码哗啦倾泻:“1200万!”
“跟。”
霍景辰眼皮未抬,四个百万筹码已清脆砸进池中。
奖池瞬间飙至2400万美金!
海尔姆斯轻叩桌面两下,三张公牌翻出——红心A、红心4、方块4。
霍景辰“叮”一声打响朗声打火机,雪茄青烟袅袅升腾。
车敏洙却只默然数出600万筹码,推入池中,语气平淡如常:“再加600万。”
仅占池底四分之一。
霍景辰不用瞄他一眼,便知这张牌沉甸甸——而那点试探性的加注,分明是撒网等鱼,专为引人跟注设的钩。
老赌神们的拿手绝活,高进当年也爱这么玩。
霍景辰吐出一口白雾,神色淡然:“跟。”
奖池轰然跃至3600万。
海尔姆斯亮出转牌——黑桃9。
车敏洙盯着那张牌,久久未动,额角沁出细汗。良久,他猛地将3600万筹码全数推出,字字清晰:“加注3600万!”
霍景辰舌尖一卷,雪茄在口中微微旋了一圈,缓缓呼出灰白烟雾。接着他霍然起身,手臂一扫——所有筹码如决堤洪流,轰然灌入中央:
“ALLIN!”
阎王辰三个字,冷得像冰锥凿地,余音在大厅里反复激荡:
“ALLIN!”
“ALLIN!”
“……”
车敏洙的手,不知不觉滑落,静静搭在冰冷的牌桌上。
盯着桌面上堆叠的筹码,车敏洙喉结上下滚动,指节捏得发白。霍景辰那道目光像刀子似的钉在他脸上,一动不动——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膝盖顶着桌沿来回蹭,仿佛椅子长了刺。
这一把,他手握三条A带一对4,铁板钉钉的葫芦;而霍景辰,又一次甩出老套路,熟门熟路,轻车熟路。
刹那间,第一局、第二局被翻盘的画面劈头盖脸砸来——自己明明握着对K,却眼睁睁看着霍景辰亮出单张q,用诈唬生生掀翻他的底牌。
更煎熬的是,从摸到那两张黑桃A起,车敏洙就已布好局:假意迟疑,虚晃下注,诱他入瓮……每一步,都是算好的钩子。
霍景辰确实咬钩了,可他没绕弯,没试探,直接掀翻整张桌子——ALLIN!
这人绝不是生手!
他真看不出这是圈套?
那他凭什么敢押上全部身家?
念头炸开,又撞回来,嗡嗡作响,塞满脑仁。
车敏洙一把扯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叼住,打火机“咔哒”弹开,火苗刚蹿起半寸,手一抖,灭了;再点,又颤着熄了;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五次,火苗才稳住,烟头终于泛起一点猩红。
他侧过脸——观众席早已沸腾,南韩财阀的少爷们齐刷刷站起来,拳头攥紧,朝他猛挥,嘴角咧着,眼神却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时间无声流淌,像指缝里飘散的青灰色烟雾,抓不住,也留不下。
海尔姆斯的声音冷得像冰锥:“车敏洙,三十秒内不下注,你这张牌,自动作废。”
“给我十分钟……再加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他摁灭烟头,指尖用力按进眼窝,深深埋下脸。
三亿美金的赌池,足以让任何腰缠万贯的老狐狸屏住呼吸——而他押上的,是整个南韩财阀继承圈的身家。
海尔姆斯转头望向霍景辰,后者微微颔首。
“十分钟后见。”海尔姆斯朝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
两人迅速上前,将霍景辰连人带底牌罩进透明玻璃罩里,严丝合缝。
“谢了。”车敏洙朝霍景辰点头,起身走向观众席,和田京宇及几位财阀子弟密谈五分钟,脚步沉稳地走回牌桌。
黑咖啡一口灌尽,他脸上浮起一丝血气,又点上第二支烟,烟雾缭绕中开口:“还想靠诈唬压我?想靠同一招,把我的筹码全卷走?”
“同样的牌,我不会打两次。”
霍景辰摇头,语气平直,没有一丝波澜。
“德州扑克,拼的就是胆量——这把,我豁出去了!除非你手里有对4,否则,你输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出全部筹码,手背青筋暴起,像绷紧的钢索。
海尔姆斯切掉一张牌,河牌翻出——红心q。
车敏洙“啪”一声拍出底牌,声音发紧,尾音微颤:“三条A,配对4!霍先生,请亮牌!”
霍景辰缓缓起身,拎起两张底牌,迎着车敏洙的眼睛,轻轻一展:“车先生,我早说过——同样的牌,我不打第二次。我手上,正是对4。”
语调淡得像白水,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砸在地上,不容质疑,也不容反驳,仿佛在说“太阳东升西落”那样天经地义。
车敏洙瞳孔骤缩——两枚黑桃4,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静得让人耳膜发胀,恍如梦境。
忽然,“啪、啪、啪”,几声清脆掌声撕开寂静。霍景辰抬眼望去,海棠长发垂肩,笑意盈盈地立在那里,掌心轻拍,一下,又一下……
掌声随即蔓延开来,观众席、走廊、甚至天花板下的吊灯仿佛都在应和。
而车敏洙僵在原地,猛地站起,伸手就往霍景辰牌上抓——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牌桌上,再没动静。
几乎同时,观众席冲下数道身影,直扑裁判台,疯了一样去抢海尔姆斯手中的洗牌器——田京宇和车敏洙那两亿美金的赌本,他们每人掏了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钱是自愿掏的,可那是两亿美金!
海尔姆斯比他们快了一拍,指尖一挑,那副牌已跃入掌心,顺势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在空中绷成一座颤巍巍的纸桥。
他飞速扫过牌面,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紧,语调都劈了叉:“霍先生……您这——您怎么敢笃定底牌是四对?!”
“天机不可泄露。”
霍景辰唇角微扬,反手将一枚沉甸甸的百万美元筹码弹向海尔姆斯,像抛出一枚勋章。
“霍先生,收我当徒弟吧?”
海尔姆斯双手捧住筹码,腰背微躬,神情肃然得近乎虔诚。
“不收。没工夫,也没心思。”
霍景辰斩钉截铁,语气里没有半分余地——就算真动了念头,旁人也压根学不来那股子筋骨里的东西。
聂傲天这时撞开人群冲了进来,朝两个工作人员低吼一声,两人立刻架起面色青白的车敏洙,火速送往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