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骤然炸响。他几步上前抓起听筒:“喂,讲。”
“饶先生,洪兴的阎王爷点名要见您……”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
“饶老板,咱们都省点力气。”霍景辰端坐对面,指尖慢条斯理拨弄着咖啡杯沿,目光如钉,“叫你背后那位出来见我一面——液体炸弹的事,我想当面问清楚。”
“什么幕后老板?我压根儿没这号人!霍先生,您这话我真听不懂。”
饶天颂摊开双手,眉梢微扬,眼神却冷得像结了霜——警方的盯梢已经密不透风,他背后那人怎可能冒头露脸,去见霍景辰一面?
“那好办,让你那位‘贵人’给我来个电话,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霍景辰语调平缓,脸上甚至浮着点笑意,仿佛在谈一笔寻常生意,而非步步紧逼的质问。
“霍先生,实在抱歉,手头一堆急事等着拍板,这会儿真抽不开身。”
饶天颂抬腕看了眼表,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资金解冻卡在最后一道关,他哪有工夫陪霍景辰兜圈子?
“行。”
霍景辰干脆利落地起身,连客套都懒得留,转身便朝门口走去,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声清脆又冷硬。
出了天颂大厦,他只对连浩龙甩下一句:“我先回东方娱乐,你死死咬住饶天颂,挖,一定要挖出破绽。”
“明白,大哥!”
连浩龙应得干脆,嘴角还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别掉以轻心——今天已是第四天。辉炉号后天就要首航,匪徒一个没揪出来,咱们颜面扫地不说,赌船牌照能不能保住,都是悬案。”
霍景辰声音低沉,眼神如刀锋刮过连浩龙的脸。
“清楚!大哥!”
连浩龙重重点头,指节在裤缝上敲了敲。
回到铜锣湾堂口,他立马拨通骆天虹几人的号码。片刻之后,众人齐聚大富豪夜总会包厢。
“大哥的意思很明白:盯死饶天颂,突破口就在他儿子饶夏身上。查清楚他今晚落脚哪儿。”
连浩龙靠在真皮沙发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他可不会走警队那套规矩,而富家子的行踪,向来比天气预报还准。
“巧了,刚才路过时代广场,正撞见饶夏的巨幅海报——今晚他在游艇码头开唱。唱完照例要带一帮狐朋狗友去追龙,嗨到天亮。”
骆天虹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乐事。
“备好面罩、家伙,今晚,咱们请饶公子‘做客’。”
连浩龙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半小时后,游艇码头。
连浩龙带着人跳下车,直奔一艘灯火刺眼的白色游艇。
“就这水准也敢登台?底下稀稀拉拉几个观众,跟唱丧曲似的。”
骆天虹啐了一口,仰头望着三层甲板上扭腰甩麦的饶夏,满脸不屑。
三层甲板上,饶天颂背手而立,十指搭在冰凉栏杆上,目光黏在儿子身上,笑得眼角堆褶,每听一句高音就啪啪拍掌。
“走,快艇上候着。”
连浩龙一挥手,众人鱼贯跃上一艘深灰色快艇,引擎低吼,隐入暮色。
夜色渐浓。
喧闹了一整天的码头,慢慢空了下去,只剩那艘游艇还亮如白昼。甲板上笑声震耳,饶夏搂着几个纨绔,正举杯狂灌,船舱里烟雾缭绕,酒气冲天。
“动手。”
话音未落,众人已默契对视,齐刷刷扯下面罩,套上黑布头套。
他们悄无声息摸上甲板,钻进船舱,连个像样的拦路人都没撞见。
饶夏这群二世祖早把保镖打发去吃宵夜,舱内只剩醉鬼横陈——有人瘫在真皮沙发上吐着白沫,有人趴地毯上打呼,还有人抱着话筒哼跑调情歌,眼神涣散,口水拖得老长,活脱脱一群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
连浩龙扫了一圈,直接扯下头套,冷笑一声。
饶夏眯着眼抬头,竟把连浩龙当成了侍应生:“喂!那个圆脸的,快扶我上洗手间!”
“饶少,您喝断片了。”
“哎哟,快来搭把手啊!”
连浩龙和骆天虹交换个眼神,一左一右架起饶夏,像拎麻袋似的往外拖。
直到被塞进奔驰后座,饶夏才猛地一个激灵,酒意全飞——
他刚张嘴要喊,一根冰冷枪管已死死抵住太阳穴,寒意顺着头皮炸开。
奔驰车无声滑出码头,一路向北,驶入新界荒野。
次日清晨。
新界一座废弃旧工厂,铁门半敞,风卷着锈味扑面。
四周站满纹身狰狞的洪兴仔,目光如钩。
霍景辰端着一杯琥珀色烈酒,高脚杯在他指间缓缓晃动,杯中液体映着头顶一盏昏黄灯泡,光影晃在脚下跪着的饶夏脸上。
他按下免提,拨通饶天颂的号码。
“饶老板,久仰。我是霍景辰。”
“霍先生,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液体炸~弹我半个字都没听过!”
饶天颂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先别挂——听听这个。”
霍景辰笑着将手机凑近饶夏耳边。
“爸!!爸救我!!爸——!!”
饶夏撕心裂肺的哭嚎刚冲出口,尿液已顺着裤管淌下,热乎乎一片。
喊完,连浩龙一把撕开胶带,“啪”地贴上他嘴,动作利落得像封一只聒噪的鸟。
“我瞧见饶公子在游艇码头追龙追得正疯,顺手就派弟兄把他请回了家。饶老板,您可别见怪啊?”
霍景辰起身,噙着笑,朝话筒缓缓开口。
“霍先生,你别太过分!动我一根汗毛,我饶天颂绝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那是他命根子一样的儿子,饶天颂脸色骤然发青。
“说清楚——你背后那位主子,那批液态炸弹究竟卖给了谁?或者,让他亲自来见我。”
霍景辰眸光一凛,嗓音陡然沉如寒铁。
“行行行,我说!全说!前阵子我老板的人在中环交货,结果被一伙人当场劫了货、吞了单!不瞒您说,连我老板都摸不清这帮人的底细!”
饶天颂咬牙切齿,硬着头皮把来龙去脉倒了个干净。
世事偏偏就这么吊诡……
甫光一个混饭吃的街头掮客,哪来的胆子跟饶天颂背后的大鳄平起平坐谈买卖?
更荒唐的是,那回对方派出的全是没上过几次真场面的愣头青。
甫光瞅准空档,干脆利落掀了桌子,直接卷走整批货。
枪声炸响在窄巷,甫光和手下巩伟甩开弹雨扬长而去;而饶天颂幕后大佬那几个雏儿,却被巡警堵个正着,当场锁进警车。
警方顺藤摸瓜查到底,饶天颂名下资产一夜之间全被冻结。
如今饶天颂和詹伯达躲那伙人都来不及,怎敢把实情抖给霍景辰听?
可见有些微末人物的一次莽撞出手,真能无声无息撬动整个棋局。
就像——
Kmt大概到咽气那刻都想不通,当年就因克扣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几块银元工钱,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被逼退守湾岛。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耍着玩?!”
霍景辰猛地攥紧话筒,额角青筋直跳。
饶天颂、詹伯达、王宝,外加那个深藏不露的军火大鳄——
先甭提别的,光是詹伯达经手的走私军火,堆满几百个集装箱码头都不止!
这帮人在港岛盘踞多年,手眼通天,怎可能被一群野路子轻易黑吃黑?
说出来鬼都不信。
霍景辰怎会信?
“阎王辰,我拿命担保,句句属实!”
饶天颂对着话筒,声音干涩发哑。
在他眼里,饶天颂这副焦灼模样,分明就是心虚透顶。
眼下公海赌船这块肥肉,早被各方盯得眼红——别说那伙亡命徒,就连饶天颂背后的主子,怕也按捺不住想捞一票:干成这一票,下半辈子躺着数钱都够!
谁不动心?
再者,若真相真这么简单,詹伯达头回见他时,何必藏着掖着?早该竹筒倒豆子讲明白了!
显然,这群人压根没编好说辞,临时拼凑个借口,糊弄他罢了!
霍景辰嘴角一扯,浮起一抹冷意:“好,我姑且信你一回。你让你老板把那伙人揪出来——他什么时候抓到人,我什么时候放人。”
……
话音落地,电话已被挂断。
“看好饶公子,等饶天颂松口,再放人。”
霍景辰言简意赅,下令收尾。
“是!明白!”
连浩龙与骆天虹齐声应下。
……
“砰——!”
“操他祖宗!”
饶天颂抄起大哥大狠狠砸向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又急、又怒、又憋屈。
霉运专挑苦命人,破船偏遇顶头风。
资产还没解冻,屋漏偏逢连夜雨。
“老板,出啥事了?!”
保镖头子阿勇听见动静,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洪兴那群扑街,把我儿子绑了!你们天天吃干饭的?连我儿子都护不住!”
饶天颂一把揪住阿勇衣领,指节泛白。
阿勇额头冒汗,忙道:“老板,您又不是不知道少爷脾气——昨晚搞追龙派对,嫌我们碍事,硬把我们全轰走了!”
“找死!我儿子要是掉一根头发,你也别活了!”
饶天颂松手甩开阿勇,反身一脚踹翻椅子,木腿咔嚓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