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朝李文彬伸出手。
第一次合作?
那就意味着,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李文彬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警务处助理处长的儿子,堂堂反黑组督察,竟成了霍景辰铲除异己的工具。
他极不情愿地伸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霍景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按港岛规矩,线人奖励怎么算?是不是按缴获物品价值的三成走?”
李文彬差点气笑,咬牙道:“放心,亏不了你。”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
“哎,别忘了,做戏做全套!”身后传来霍景辰的声音,“记得来我场子查一趟,我们东方夜总会光明正大,不怕查!”
走出振东大酒店,李文彬站在街边静了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几个洋人上司的电话,申请支援。
单靠西九龙反黑组的人手,根本啃不动肥仔坤这块硬骨头。
况且,查白小姐本就是扫毒组的职责,功劳不能抢,但行动必须快。
当晚。
西九龙反黑组、重案组、扫毒组共两百余名警员,十几辆警车全副武装,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驶入尖沙咀。
“行动开始!”
李文彬望着眼前霓虹闪烁的街区,眯起双眼。
“收到,长官!”
便衣警员纷纷下车,外罩普通衣衫,内穿防弹背心,证件迅速挂上脖颈,步伐坚定地向前推进。
紧接着,一队队制服jing察手持警棍、手铐紧随其后,短短一分钟内,数条主干道已拉起封锁线,警笛声划破夜空。
一脚踹开帝豪夜总会的大门,李文彬厉声喝道:
“开灯!”
“警察查场!”
“所有人靠边站,男左女右,不准乱动!”
“吹水敏你也在这儿?识相点,把客人安顿好!”
“一个个排好队,身份证全部拿出来!”
李文彬话音未落,那几个混混和瘾君子已经抄起桌上零散物件,直往后门夺路而逃。
他当即暴喝一声:
“操你祖宗,还不给我拦住他们!”
话音刚落,数十名便衣警员如潮水般涌入夜总会大厅,动作迅捷,目标明确。
可反黑组早已布下层层防线,那几人刚冲到巷口,就被胡天闻带队截个正着。
当场一搜,胡天闻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喊:
“头儿!逮着了,有货在身!”
李文彬快步上前,接过那包沉甸甸的粉末,二话不说撕开一角,指尖轻轻一蘸,送进嘴里略一咂摸,随即眯眼点头:
“双狮地球标,美金灰,老味道了!继续查!把肥佬坤那个胖子给我挖出来!今晚不闹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收队!”
仙乐斯夜总会这边,重案组黄志诚与陆启昌带着手下破门而入,亮出证件后一声令下,整队警员迅速散开,几分钟内已掌控全场。
依例将宾客男女分隔,逐个搜查,现场顿时搜出大批违禁品。
不少瘾君子藏毒被当场起获,一个个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像搬仓鼠似的塞进押送车。
与此同时——
东方夜总会、洪兴旗下的三温暖、浴场核心、麻将档、酒楼,尽数被警方突袭清查。
尖沙咀街头警灯闪烁,数百人被驱赶至空地,双手绑着塑料绳,脑袋套上黑袋,排成串像蚁群般被押上警车。
所谓“狗车”,正是港岛本地对警用囚车的俗称。
早年港英年代,警察被讥为“狗腿子”,警车也就跟着落了个“狗车”的绰号。
这场突袭如同掀了蚁巢,各堂口一片混乱。
好在洪兴今夜守场的兄弟还算稳得住,没出岔子。
而水房那边被抓的一批毒贩,一进西九龙警署便遭重点审讯,很快供出了肥仔坤藏匿面粉和迷幻药的仓库位置。
反黑组、扫毒组、重案组顺藤摸瓜,直扑目标地点,一举起获两百公斤高纯度面粉,外加五百公斤迷幻药,缴获量堪称近年罕见。
这次行动属高度机密,突击前毫无风声泄露。
肥仔坤的场子连反应时间都没有,许多毒虫还在包厢里烧板追龙,烟还没散就被一锅端了。
凌晨两点,肥仔坤悄然登上西环一艘渔船,回望一眼维港灯火,心头沉重——这一走,不知何年才能再踏足故地。
虽说关键证据难被坐实,但他那些手下一旦扛不住压力,咬出点边角罪名,就够他在牢里蹲上几年。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更不想晚年在铁窗后熬完。
次日清晨,西九龙总区警察总部大厅。
霍景辰、社团白纸扇陈耀、连浩龙、骆天虹四人缓步走入。
霍景辰一身黑色衬衫,腕间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镶钻表在晨光下一闪,他摘下墨镜,语气温和地对前台女警说道:
“mAdAm,我们来办保释手续。”
“哒、哒。”
他见对方愣神,轻叩桌面两声,才把她惊醒。
“哪个公司?”女警定了定神,脸颊微红。
“尖沙咀,长城安保公司,mAdAm。”霍景辰依旧客气有礼。
“霍先生是吧?反黑组的案子,请先去反黑组领表格。”她迅速认出眼前这位正是近来江湖上风头正劲的“大佬辰”,语气立刻恭敬起来,连忙指引方向。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启,刚踏出轿厢,迎面撞上了李文彬与胡天闻一行。
尽管昨夜战果辉煌,但想到自己身为警务处高层李树堂之子,竟被霍景辰当枪使,李文彬脸色仍不大好看,冷眼一扫,一句话也没多说。
霍景辰领着四人走出电梯,顺了顺西装领子,嘴角含笑:“彬哥,我来接兄弟们出来了。”
“给霍先生、陈先生、连先生还有刀仔虹每人上杯咖啡。”
李文彬语气冷淡地吩咐道。
一番折腾,交完保释金后,总算把所有洪兴的人全带了出来。
回到据点,霍景辰递了根烟给陈耀,低声说道:“耀哥,肥仔坤这次怕是回不来了。
他手里的帝豪和仙乐斯地段都不错,我想接下来接手。
股份方面,我和蒋先生对半分。
至于另外那四家夜场,最好由社团统一收下来,交给我管。
这样一来,大家都有饭吃,弟兄们也能落点实惠。”
他如今自己的场子生意红火,难免有人眼红。
适当让点利,换蒋天生多关照几句,这买卖他做得来。
真等到别人动了贪念想插手,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不如现在主动分一杯羹,让蒋天生和社团都沾点好处——将来谁敢乱伸手,蒋天生也得为识大体的霍景辰说话。
更何况,蒋天生还能坐多久?等那一天到来,这些产业还不是早晚归他一人所有?
做人做事,讲究的就是这份分寸与眼光。
当晚,陈耀回到中环宝珊道的宅邸,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蒋天生。
蒋天生听完,脸上露出笑意:“阿辰有这份心意,我很欣慰。”
仙乐斯和帝豪两家场子每月按时缴保护费、看场费,再加上自己占了一半干股,实际收益早超过五成。
在洪兴这么多打打杀杀的汉子里,霍景辰是第一个懂得“送礼”的。
那四家小场子虽不起眼,但一年下来分红也不少,能分给兄弟们花销,说明阿辰心里装着大家。
蒋天生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过这份心意,我不能全收。
阿耀,你转告阿辰——装修和租金我来出,股份咱们一人一半就行。
至于其他四家,就算他孝敬洪兴兄弟的一点心意,我替大家收下了。
那些翻新工程,也一并交给他的手下去做吧。”
“这份心意难得,我很高兴。”
他又重复了一遍“高兴”,足见霍景辰这一手,确实打动了他。
陈耀微微一笑:“昨天阿辰去跟尖沙咀那帮老狐狸谈事,我还担心会擦枪走火。
结果晚上警方突击扫荡,偏偏他盯的几个地方毫发无损。
阿辰不仅胆识过人,更懂进退。
蒋先生,看来洪兴日后有人能为您分忧了,可喜可贺。”
蒋天生轻啜一口红酒,淡然回应:“别太早下定论。
我们跟新记、号码帮比,还差得远。
要真正站稳脚跟,还得提拔更多新人上来。
阿耀,这条路还长。”
陈耀点头:“我明白。”
当天下午,观塘某处别墅内。
洪泰龙头眉叔、其子太子龙,以及元老级人物肥波、豹荣正围坐在餐厅议事。
眉叔端坐主位,身后两名打手正疯狂殴打着一个被套在麻袋里的年轻人——此人是洪泰红棍小霸王的手下。
因小霸王带着手下投奔东星,令洪泰颜面尽失,眉叔便下令将其亲信抓回审问。
麻袋已被鲜血浸透,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场面令人不忍直视。
这时,洪泰另一名红棍韦吉祥推门而入,满脸堆笑地拱手行礼:“眉叔!太子哥!豹荣哥!肥叔!培叔!”
然而在座众人无一理会,有的自顾品酒,有的低头吃饭,太子龙更是拎着一瓶红酒对着灯光细细打量,仿佛屋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身后施暴的马仔都快累瘫了。
豹荣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喝骂:“闪开!让我来!我看你嘴硬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