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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外,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金军骑兵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几万匹战马的铁蹄踏在冻硬的黄土上,震得燕京高大的城墙都在微微发颤。

金兀术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死死盯着燕京的城头。

自从燕京丢了之后,又和完颜覃闹翻,他在草原上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这回他硬是从东北老巢抽调了三万精锐骑兵,日夜兼程地杀回来,就是想把这座故都重新抢回手里。

“把队伍散开,给老子骂!”金兀术咬着牙,恶狠狠地挥了挥马鞭。

城外的金兵立刻散开阵型,几千号人扯着嗓子,用女真话冲着城头破口大骂。

那些粗鄙的词汇在寒风中传得老远,无非是骂岳云是个“吃奶的娃娃”,骂岳飞是个“缩头乌龟”,说他们只配躲在女人和城墙后面。

城头上,岳云披着重甲,双手按着城垛,冷眼看着下面像苍蝇一样乱窜的金兵。

站在他身旁的副将杨再兴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个向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的猛将,猛地拔出长枪,转头看向岳云:“少将军,这帮金狗欺人太甚!末将愿率背嵬军出城迎战,一枪捅穿金兀术的喉咙!”

岳云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杨再兴的枪杆。

杨再兴拔枪请战的那一刻,岳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听着城外那些金贼用女真话辱骂父亲,辱骂他是个吃奶的娃娃,他握着铁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多想一脚踹开城门,带着背嵬军的弟兄们冲出去,把城外那些金狗的脑袋挨个砸个稀巴烂,让他们知道知道岳家军的厉害。

但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出去。

父亲临行前把燕京交给他,把几万弟兄的命交给他,他要是凭着一时的血气之勇出城野战,中了金兀术的圈套,燕京就完了,大宋好不容易夺回来的这座故都就彻底没了。

他是岳家的长子,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城头上那些弟兄们就会跟着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杀气藏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像个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座城头上,把金兀术的耐心一点点磨光。

“杨叔父,父帅临走前怎么交代的?只守不出。”岳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金贼这次来得急,粮草肯定没带多少。咱们只要把城门关死,耗上几天,他们自己就得退。”

杨再兴皱着眉头,看着城下那些耀武扬威的金兵,心里憋屈得很,但也只能把枪插回鞘里。

金兀术在城外骂了半天,见城头上连个放箭的人都没有,气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猛地把马鞭摔在地上,大吼道:“攻城!给老子把那座破城砸碎!”

随着一声令下,金军阵中推出来几十架抛石机。

巨大的木臂在空中划过,一块块百十斤重的巨石呼啸着砸向燕京的城墙。

城墙上的青砖被砸得粉碎,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紧接着,一队队金兵扛着云梯,嚎叫着冲向护城河。

“弓弩手,准备!”岳云站在城头上,大声下令。

城头上早就布置好的宋军弓弩手立刻搭箭上弦。

等金兵冲到射程之内,岳云猛地挥下手里的令旗:“放!”

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城头上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成片地倒在护城河边。

金兀术见步兵冲不上去,又下令调来床子弩。

这种巨大的弩弓射程极远,弩箭粗得像长矛一样,一箭射出去,能直接穿透城墙上的女墙。几个宋军弓弩手躲闪不及,被弩箭钉死在城头上。

岳云看着身边倒下的弟兄,眼睛都红了。

他一把推开一个受伤的士兵,亲自站到了床子弩的旁边。

“瞄准金贼的抛石机!”岳云大吼一声,用力拉下了弩机的扳机。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支粗大的弩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一架金军的抛石机上。巨大的木臂瞬间断裂,几个正在操作抛石机的金兵被砸成了肉泥。

城头上的宋军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可金军的攻势远没有结束。

到了第二天,金军不再只是用抛石机砸城墙,而是把攻城塔推到了护城河边。

那些巨大的木塔外面裹着生牛皮,宋军的火箭射上去,只能烧焦一层皮,根本烧不透。

金兵躲在攻城塔里,拼命往护城河里填土,硬生生填出了一条通往城墙根的血路。

“少将军,金贼上来了!”一个偏将满脸是血地跑过来。

岳云冲到城垛边往下看,只见密密麻麻的金兵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往上爬。

宋军的弓弩手拼命往下射箭,可金兵顶着盾牌,前赴后继,根本杀不绝。

“推滚木!砸石头!”岳云大吼。

士兵们把百十斤重的滚木和石块推下城墙,砸得云梯断裂,金兵惨叫着摔下去。

可后面的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突然,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头。几个满脸狰狞的金兵翻上城墙,挥刀就砍。

岳云眼疾手快,抡起铁锤砸碎了一个金兵的脑袋,可另一个金兵的长矛还是刺穿了他的左臂。

杨再兴惊呼一声,冲上来一枪挑翻了那个金兵。

岳云咬着牙,一把折断插在胳膊上的长矛,鲜血瞬间染红了重甲。

他顾不上包扎,继续站在城头上指挥:“弓弩手换人!受伤的退下去,没伤的顶上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城墙上的女墙被砸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碎砖和血迹。

宋军的箭矢消耗殆尽,连滚木都用光了。

岳云身上的盔甲被砍出了十几道口子,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城外。

“少将军,弟兄们快撑不住了……”一个老兵靠在城垛上,喘着粗气说。

岳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撑住。金贼比咱们更惨。他们攻了两天,连城墙都没摸到,粮草也快耗光了。咱们只要再撑一天,他们就撑不下去了。”

老兵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刀。

岳云站起身,走到城垛边,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金军大营。

他知道,这一仗打得有多艰难,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胳膊疼得快要失去知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可他不能倒下。

他是岳云。

他必须站在这里。

金军又连续攻了三天,除了留下满地的尸体,连城墙的砖都没摸到几块。

到了第四天早上,金军的大营里已经没了做饭的炊烟。

士兵们饿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军心彻底散了。

金兀术站在阵前,望着城头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岳”字大旗,气得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他狠狠地捶了一下马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退!”

城头上,岳云看着金军像退潮一样撤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杨再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少将军,你沉稳多了。要是换作以前,你早就提着双锤冲出去了。”

岳云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咧嘴一笑:“杨叔,打仗不能光靠蛮力。父帅教过我,守住阵脚,比杀几个敌人更重要。”

杨再兴点了点头,看着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心里暗自感叹,这个曾经只知道冲锋陷阵的少年,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