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阴渡南岸,三万岳家军主力列阵以待。
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无数支火把汇聚成一片翻涌的火海,照亮了将士们坚毅冷峻的面庞。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最前方,赫然伫立着五千名身披双重重甲的骑兵——这正是昔日金军引以为傲、令宋军闻风丧胆的铁浮屠。
如今,这些战马与骑士已被岳飞收编,经过严苛的训练与洗礼,成为了岳家军手中最锋利的破阵尖刀。
高宠一身银白亮甲,外罩猩红披风,胯下是一匹神骏非凡的青鬃马,手中紧握着一杆碗口粗细、寒芒四射的錾金虎头枪。
斥候从河边跑回来,单膝跪在高宠面前。
“高将军,对岸金军八千人,守将李破虏。营寨沿河扎设,拒马三层,鹿角五排。望楼十二座,每座相距五十步。巡逻队沿河岸来回走动,间隔不到半里。李破虏的中军大帐在营寨正中,插着黑色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白色的‘李’字。”
高宠的眼睛眯了一下。“李破虏?汉人?”
“是。原是大宋河北将门之后,靖康之变时投了金国。此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在金国号称‘破虏将军’。金兀术把他放在河阴,就是看中他能打。”
高宠冷笑了一声。
“破虏?名字叫破虏,自己却当了金贼的走狗。今天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破虏。”
“将军,床子弩和抛石机已经就位。”副将抱拳低声禀报。
高宠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传令下去,先以抛石机和床子弩进行三轮齐射,务必将对岸的箭塔和鹿角防线彻底摧毁。我要让对面的金贼知道,我大宋铁军要过河,靠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遵命!”
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绞盘声骤然响起。
数十架巨大的抛石机猛然发力,数百斤重的巨石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对岸的金军阵地。
与此同时,数排床子弩同时激发,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瞬间撕裂空气,将金军的营门和了望塔轰得粉碎。
一时间,对岸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严密的防御体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时辰已到!全军听令,登船渡河!”高宠猛地勒紧缰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千艘战船同时离岸,桨橹齐动,激起滔天水花。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北岸推进。
然而,就在船队行至河道中央时,对岸的金军终于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守将李破虏虽然被突如其来的重火力压制打得灰头土脸,但作为金兀术麾下的心腹悍将,他依然展现出了极强的应变能力。
此人虽名为“破虏”,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
为了在金国权贵面前邀功请赏,他比真正的女真蛮子还要心狠手辣。
此刻,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宋军船只,他眼中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挥舞着弯刀疯狂咆哮:“宋狗强攻!弓弩手,放箭!给我把他们钉死在河里!谁敢后退半步,斩立决!”
刹那间,无数支羽箭如同飞蝗般从黑暗中射出,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个河面。
箭矢撞击在木船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不少宋军士兵躲避不及,纷纷中箭落水。
冰冷的河水瞬间被鲜血染红,但面对这漫天而来的死亡之雨,高宠毫无惧色。
他猛地一夹马腹,青鬃马稳稳地立在船头之上。
只见他双目圆睁,手中的錾金虎头枪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断箭纷飞。
高宠凭借着惊人的神力与精湛的枪法,将射向自己及周围船只的箭矢尽数拨开。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每一枪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不仅护住了自身周全,更为身后的船队劈开了一条安全的航道。
“好!高将军无敌!!”目睹此景的宋军将士士气大振,呐喊声响彻云霄。
“咚!”主舰重重地撞上了北岸满是泥泞的浅滩。
船板尚未停稳,高宠已然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战袍,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寒意,彻底激发了体内的战意。
“跟着我,杀过去!”他高举长枪,发出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的暴喝。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上了河岸。
在他身后,五千名背嵬军精锐与改编后的铁浮屠骑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岸滩。
此时,金军营地的大门轰然洞开。
李破虏亲自率领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如同一堵黑色的钢铁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迎面冲来。
马蹄踏碎冻土,震得大地微微发颤,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新兵肝胆俱裂。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孤身犯险!今日某家便拿你的头颅,去换大金国的一枚侯印!”李破虏一眼便锁定了冲在最前方的那道白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贪婪。
他猛地催动战马,手中大刀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高宠的天灵盖狠狠砸落!
高宠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不退反进。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左脚猛地踏碎脚下的泥泞,借力腾空而起,手中的錾金虎头枪如蛟龙出海,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而出,直取李破虏的手腕!
“铛——!!!”
一声震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滩头,激荡起的劲风将周围数名交战中的士兵掀翻在地。
李破虏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手臂传导至全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握着的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势丝毫不弱的年轻宋将,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惮。
“有点本事!难怪敢正面强攻,不过你以为凭这点力气就能挡住我大金铁骑吗?”李破虏咬牙切齿,强行压下手臂的酸麻,再次策马冲来。
两马交错而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人面颊生疼。
李破虏勒住战马,右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眼中的凶戾之气反而更盛。
他深知在硬碰硬的力气上自己占不到便宜,于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藏在袖中。
“蛮子,你力气是大,但脑子不够用!”李破虏狂笑一声,再次策马逼近。
这一次,他不再挥舞沉重的大刀,而是故意卖了个极大的破绽,敞开胸腹,装作力竭的样子引诱高宠进攻。
高宠目光如电,瞬间看穿了对方的诡计,但他根本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
面对这种下三滥的诱敌之术,他选择了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以力破巧!
就在李破虏以为高宠会刺向自己胸膛,准备挥出袖中毒刃割断对方咽喉的瞬间,高宠胯下的青鬃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竟以后腿为轴,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与此同时,高宠腰身扭转,手中那杆重达百斤的錾金虎头枪并没有向前直刺,而是借着马匹急停的惯性,抡圆了胳膊,如同一根巨大的铁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啸叫,横扫而出!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也重到了极致!
李破虏瞳孔剧烈收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想举刀格挡,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大刀竟然被这一记横扫硬生生砸成了两段!
巨大的冲击力去势未减,狠狠抽在了李破虏的侧腰之上。
“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李破虏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向飞了出去。他身上的重甲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变形、凹陷,五脏六腑都在瞬间被震得移位。
他在泥水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咳咳……你……”李破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引以为傲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高宠缓缓调转马头,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汉奸走狗。
他没有立刻补枪,而是冷冷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你叫李破虏?名字起得倒是响亮,可惜,你这副跪着讨食的骨头,配不上这两个字。”
李破虏听着这充满蔑视的话语,心中的屈辱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颤巍巍地从地上摸起半截断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是大金国的万户!你敢杀我,兀术太子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聒噪。”
高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叫嚣。
只见他单手提起长枪,枪尖微微下垂,随后猛然发力,整个人连人带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扑而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阴险的算计。
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记“前刺”。
寒芒一闪而逝。
李破虏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冰冷的河水混合着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脚下的泥泞。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想要咒骂的姿势,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烂泥,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败给了一个只会用蛮力的南朝武夫。
高宠抽出长枪,任由敌人的尸体瘫软在地。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混乱的金军大营,手中还在滴血的长枪直指前方,发出了一声足以震慑灵魂的怒吼:
“李破虏已死!金贼胆寒者,降!”
金兵溃了。
铁浮屠往回跑,步兵被踩死无数。
高宠追上去,錾金虎头枪一枪一个,把落在后面的金兵捅翻在地。
他追到营寨门口,金兵把门关上了。
他一枪捅在门板上,门板裂了一道缝,但没有开。
他退后两步,一脚踹在门上,门开了。
他冲进营寨,錾金虎头枪在人群中左挑右刺。
金兵被他杀得胆寒,纷纷跪地投降。
天亮了。
高宠站在金兵营寨的中军帐前,錾金虎头枪杵在地上,枪杆上全是血。
副将从后面走上来,抱拳。
“高将军,伤亡清点出来了。咱们死了四百多人,伤了六百多,金兵死了两千多,俘虏三千多,李破虏的脑袋砍下来了,要不要挂在营门口示众?”
高宠想了想。
“挂,让金兀术看看,他的汉人走狗是怎么死的,也让那些投了金贼的汉人看看,当走狗的下场。”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高宠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李破虏断成两截的大刀。
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他用手指擦了擦,露出“破虏”两个字。
“把这把刀送回临安,交给陛下,告诉陛下,这是河北李家的刀,李家出了个逆子,但刀是好刀,让陛下留着,等河北光复了,还给李家的后人。”
副将应了一声,双手捧起大刀,退了下去。
高宠站在营寨门口,望着北边的方向。
金兀术在北边,在真定府,在幽云,在黄龙府。
他还得追。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明天天亮,北上真定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