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永远浸在暖融融的火光里。壁炉里的松木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跃过雕花围栏,铺在深色橡木书桌上,将摊开的羊皮纸与墨水瓶都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空气里混着雪松冷香、旧书卷的墨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魔药草香。
里德尔正靠在书桌后翻看着校董会送来的改革草案,指尖夹着羽毛笔,黑袍领口松松解开,少了几分课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听见门被轻轻打开的声响,他抬眼望去,猩红的眼眸里瞬间漾开笑意。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黑袍下摆还沾着点夜露的凉意。
他反手带上门,倚着门框站定,黑眸沉沉地看向书桌后的人,语气带着点没好气:“汤姆·里德尔,你今天挺闲?”
“怎么了?”里德尔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明知故问,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家西弗气冲冲地过来,是谁惹你了?”
“少装糊涂。”西弗勒斯走过去,将手里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鹤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那精致的蛇形暗纹。
“上课往教室里扔这个,你嫌最近不够乱是不是?全年级都在议论,斯莱特林......传情纸鹤都出来了。”
少年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粉,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却因为那点不易察觉的羞赧,气势弱了大半。
火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秀挺,唇色偏淡,平日里总紧抿着带着几分刻薄,此刻微微抿着,反倒添了点柔和。
十六岁的少年早已抽条长开,身形清瘦却挺拔,一身纯黑巫师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周身裹着惯有的清冽药香,像株长在寒夜里的墨竹,清峻又带着锋利的棱角。
再过两年等彻底长开,不知要勾得多少贵族世家的小姐公子芳心暗许,里德尔想到了这点,心里的占有欲便像藤蔓似的,悄无声息缠得更紧。
“我当是什么事。”里德尔低笑一声,伸手将人拉到身边,让他坐在书桌边缘,“不过是个古法纸鹤咒罢了。我上学时在里见过,从没试过,今天闲着没事折了只,试试能不能精准找到你。”
他指尖捻起那只纸鹤,指尖魔力微动,纸鹤便重新展开成羊皮纸,边缘泛着细碎的银绿光:“这咒语可不简单,一是要够强的魔力撑着它飞遍城堡,二是得心里念着那个人,一丝错都不能有,不然就不知道飞到哪去到谁身边了,只有这样才能精准落在你面前。”
“再说了,”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西弗勒斯的耳尖,“文字到底不够方便,下次我试试语音传输的,你上课要是无聊,还能听我给你讲魔药配方。”
“你还敢说下次!”西弗勒斯猛地转头,差点撞上他的鼻尖,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今天就够招摇的了!格兰芬多那几个蠢狮子都盯着看,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指不定憋着坏想查是谁送的。到时候引来一堆麻烦,你开心了?”
“查便查,怕什么?”里德尔挑眉,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几个毛头小子而已,真有胆子撞上来,我不介意帮邓布利多管教管教学生。”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西弗勒斯把额前散落的一缕黑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带着一层薄茧的触感和微凉的温度。
语气沉了下来,却藏着直白的占有欲:“再说了,让他们知道又怎么样?我汤姆·里德尔,难道还见不得光?”
西弗勒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
他别过脸,假装整理袖口,声音放低了些:“……胡说八道。”
嘴上硬着,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里德尔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顺势握住少年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慢悠悠地说起正事:“我来霍格沃茨,本来就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藏在禁林里的金杯,早已拿到手了;另一个,就是你。”
“教材改革、校务整顿,这些事换个人也能做,有阿布盯着校董会,推进下去只是时间问题。可你在这儿,”
他抬头看着西弗勒斯的眼睛,猩红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语气认真,“你还有两年才毕业,我不想错过。从你九岁被我接回庄园起,你的每一步成长,我都想亲眼看着。”
所以他才甘愿守着黑魔法防御课的教职,守着这座古老的城堡,哪怕天天要应付邓布利多的试探、精力旺盛的小巫师,也甘之如饴。
尤其是确认心意之后,这份念头就更强烈了。
他看得见城堡里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拉文克劳的女生借着问魔药问题堵在教室门口,赫奇帕奇的学生送亲手做的点心,甚至斯莱特林内部也有不少贵族子弟明里暗里示好。
他的西弗勒斯这样好,天赋卓绝,性子虽冷却心细,再过些日子梅林二级勋章颁下来,未来“最年轻的魔药大师”头衔也只是时间问题,上门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庄园门槛。
他怎么能不宣示主权?
哪怕只是一只纸鹤,哪怕只有少数人看得懂,也足够让那些暗藏心思的人掂量掂量。
“就你歪理多。”西弗勒斯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得一塌糊涂。
他哪里真的生气。
不过是觉得太高调了些,可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明目张胆偏爱的感觉,实在太好,好到他根本舍不得真的责怪。
里德尔看着他松动的神色,就知道这事儿翻篇了。
他微微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西弗勒斯没站稳,下意识地伸手撑在他胸口,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掌心,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动,让我抱会儿。”里德尔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收紧,声音低哑,“今天处理了一天麻瓜政府的文件,累了。”
西弗勒斯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靠在男人怀里,闻着熟悉的雪松香气,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暖意。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起手,轻轻覆在了里德尔的太阳穴上,指尖渡过去一丝温和的魔力:“少熬点夜。魂器还没彻底清完,别总仗着魔力强就胡来。”
少年的指尖软软的,带着魔药特有的微凉触感,按在穴位上舒服得让人喟叹。
里德尔闭着眼享受了片刻,忽然侧过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掠过,西弗勒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
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里德尔扣着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是带着贪恋与温柔的深吻。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西弗勒斯起初还挣扎了两下,手抵着他的胸膛,力道却轻得像挠痒。
到后来便彻底软了身子,任由他抱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呼吸都乱了节拍。
直到少年快要喘不过气,里德尔才松开他,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唇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西弗勒斯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浆果,连眼眶都泛着点湿意,却还是硬着头皮瞪他,“越来越没正形了。”
“对着你,要什么正形。”里德尔低笑出声,又啄了啄他的唇角,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好了,不闹你了。你要的《毒经秘录》在书架第二层,月光草种我让家养小精灵放在实验室了,回去就能看。”
西弗勒斯被他捏得后颈发酥,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谁要你的东西。
不要?里德尔收回手,作势要往书房的方向走,那我去拿回来——
我没说不要。西弗勒斯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太快了,快到他自己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指尖扣在里德尔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
里德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西弗勒斯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指腹上常年研磨草药留下的薄茧蹭在里德尔光滑的皮肤上,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那只手攥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了白。
……月光草种我要。西弗勒斯盯着里德尔的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书我也要。
他顿了顿,又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纸鹤也……要。
里德尔没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去,扣得很紧。
掌心贴着掌心,体温贴着体温,两只手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像两条蛇无声地缠绕。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子蹦出来,落在石砖上,转瞬就灭了。
西弗。里德尔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干嘛。
你手心出汗了。
……闭嘴。
里德尔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来的笑。
他的猩红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像最亮的那种红宝石,冷冽的光里裹着只有西弗勒斯才能看见的温度。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轻轻蹭了蹭西弗勒斯滚烫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脸还这么红。他说,语气里全是纵容。
...我没红。西弗勒斯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是壁炉太热了。
嗯,壁炉太热了。里德尔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手指却从他脸颊滑到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迫使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
西弗勒斯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猩红眼睛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群银绿色的纸鹤同时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遮天蔽日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眼前这个人。
里德尔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很轻,很轻。
像一片雪落下来。
西弗勒斯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感觉到里德尔嘴唇的温度,微凉的,带着红茶的余味,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枚滚烫的烙印,从额头一路烧到心口。
他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里德尔的嘴唇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他退后半步,松开西弗勒斯的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可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西弗勒斯一眼。
纸鹤的事,他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下次还送。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里德尔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又不是不喜欢。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里德尔说得对,他不是不喜欢。
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西弗勒斯极地的“嗯”了一声,脚步还有点虚浮。
他走到书架旁翻书,背影看着依旧镇定,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所有心绪。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他的西弗,这样很好。
幸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