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郡的晨雾比往日更浓些,裹着橡树叶的清苦气息,漫过勒梅庄园的石墙。往常这个时辰,庄园门口总会准时出现两道并肩的身影,可今日,只有一个穿着深绿色巫师袍的少年,拎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黑檀木魔药箱,独自站在了结界前。
西弗勒斯抬手,用汤姆教给他的解锁咒精准触碰到结界节点,无形的屏障无声荡开一道缝隙。
他刚踏入庭院,主楼的橡木大门便应声而开,尼可·勒梅站在门内,手里还握着一把刻符文的银质刻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挑着眉看向他。
“真是稀奇。”尼可·勒梅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带着打趣,“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你独自登门。往日里你们两个形影不离,连去后院试射都要凑在一起,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小蝙蝠来了?里德尔那小子呢?”
西弗勒斯反手带上门,将魔药箱放在玄关的桌案上,抬手拂去袍角沾到的晨露,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疏离。
对尼可勒梅‘小蝙蝠’的称呼没有做表达,只淡淡解释了一句:“他上午要处理食死徒的部署和魔法部的事,脱不开身,下午才能过来。”
他没多说细节,只寥寥几句带过。汤姆昨夜接到消息,魔法部有纯血家族的老顽固暗中联合邓布利多,想要阻挠他们的麻瓜界情报搜集计划,必须亲自去压下这场风波。
临走前汤姆反复叮嘱,若是他中午赶不回来,就让西弗勒斯先去勒梅庄园,不必等他,还特意往他的魔药箱里塞了好几张护身符咒,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活像个操心的老母鸡。
想到这里,西弗勒斯的耳尖微微发烫,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佩雷纳尔夫人端着温热的星辰花茶走过来,笑着将茶杯递到他手里,温和道:“快进来坐吧,尼可一早就在念叨,说你们今天该来试新的符文配比了。”
西弗勒斯接过茶杯,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跟着尼可·勒梅走进了客厅。长桌上依旧摆满了麻瓜枪械零件和炼金图纸,只是今日少了汤姆的身影,倒显得空了几分。
尼可·勒梅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西弗勒斯将魔药箱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摆着水晶坩埚、玛瑙研钵、各色魔药材料,还有一本写满批注的普林斯魔药秘典手抄本,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老人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欣赏更浓了。他见过无数天赋出众的魔药学徒,却极少见到像西弗勒斯这般,年纪轻轻,便对魔药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与热爱。
“你既然来了,正好,我们今天不聊炼金,聊聊魔药。”尼可·勒梅笑着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
“很多人都觉得,魔药是魔药,炼金是炼金,二者泾渭分明,实则大错特错。魔药的核心是物质转化、药性融合,这与炼金术的本源,本就是同根同源的东西。尤其是高阶魔药,从来不止于植物与动物脏器的熬制,金石类炼金材料的入药,才是真正能突破魔药药效上限的关键。”
这话刚好戳中西弗勒斯一直以来的钻研方向。他抬眼看向尼可·勒梅,黑眸里瞬间亮起了光,之前的冷淡疏离散去了大半,终于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致:
“我在普林斯家族的秘典里见过相关记载,星银、贤者之石碎料这类炼金材料,确实能入药,可秘典里只记载了药材名称,却没有详细的炮制手法与药性配比。我之前试过用星银粉末入药,可要么药性刚猛引发反噬,要么魔力结构被破坏,药效全无。”
他终于不再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架子,将自己熬制魔药时遇到的瓶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尼可·勒梅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等他说完,便笑着拿起羽毛笔,
在羊皮纸上写下星银粉末的七步古法炮制流程,耐心讲解每一步的火候把控、魔力注入时机,甚至连月光淬炼的时辰、龙血温煮的配比,都讲得清清楚楚,毫无保留。
西弗勒斯听得全神贯注,握着羽毛笔的手飞快地在手记上记录,连呼吸都放轻了。普林斯家族的千年传承固然深厚,可很多失传的古法炮制技巧,唯有活了六百年的尼可·勒梅知晓。这些知识,是他泡在魔药室里熬坏多少坩埚,都摸索不出来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金石材料的入药手法,聊到魔药与炼金符文的融合,从古代魔药的配方改良,聊到现代魔药的体系缺陷,热烈又投入。
尼可·勒梅越聊越心惊,也越发喜爱这个少年。西弗勒斯不过十二岁,可对魔药的理解之深、涉猎之广,远超很多钻研了一辈子魔药的老巫师。
他不仅继承了普林斯家族的千年底蕴,更靠着自己没日没夜的熬制与钻研,硬生生走出了自己的路,小小年纪,已经能独立熬制很多高阶魔药,就连灵魂稳定剂这种近乎失传的药剂,都能做到品相完美、药效极致,这绝对是百年难遇的魔药天才。
聊到前人的经典魔药配方时,西弗勒斯又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毒舌模样,对配方秉持着绝对的批判性态度,好的地方毫不吝啬地肯定,可其中的缺陷与冗余,也被他怼得毫不留情。
“《魔法药剂与药水》里记载的狼毒药剂配方,根本就是华而不实的废物。”西弗勒斯拿着配方手稿,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里面足足加了七种冗余的辅助药材,不仅会让药剂药效大打折扣,还会让服用者产生强烈的副作用,熬制步骤更是繁琐到可笑,明明三步就能完成的提纯,非要拆成七步,除了浪费药材,没有任何用处。”
“还有活地狱汤剂,配方里的水仙根粉末与艾草的配比完全失衡,但凡熬制时火候差了一丝,就会从安眠汤剂变成致命毒药,编写这个配方的人,根本就是个连药性都摸不透的蠢货。”
他句句犀利,毒舌又精准,没有半分留情,可每一句吐槽,都精准戳中了配方的核心缺陷。尼可·勒梅听得哈哈大笑,笑得白胡子都抖了起来,连连点头: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我早就觉得这些经典配方里藏着不少糟粕,偏偏魔法界的人只知道照本宣科,从不敢质疑前人,也就你这小蝙蝠,敢直言不讳地戳破这些皇帝的新衣!”
一老一少越聊越投契,尼可·勒梅越看越觉得西弗勒斯是块难得的璞玉,爱才之心彻底拉满。聊到最后,他干脆打开库房最里侧的柜子,拿出了好几样珍贵的宝贝:一小瓶月光蕨原液、一盒提纯到极致的星银药粉、一块千年龙血晶,还有一瓶他亲手熬制的、能修复魔药熬制时魔力反噬的修复药剂,一股脑地塞给了西弗勒斯。
“这些都给你了。”尼可·勒梅笑着说,“这些材料放我这里也是落灰,只有到了你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出它们的价值。”
西弗勒斯看着怀里的珍稀材料,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让对角巷的魔药商人们疯抢,
尼可·勒梅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送给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憋出了一句硬邦邦的:“……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我会用我熬制的魔药跟你换。”
嘴上说着别扭的话,手却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材料收进了魔药箱的最深处。
尼可·勒梅看着他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好,好,都随你。正好,我这里有一份失传的药剂配方,缺个好帮手一起熬制,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西弗勒斯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下,拎着魔药箱就跟着尼可·勒梅走进了专属魔药室。
魔药室里一尘不染,各式坩埚、器皿摆放得整整齐齐,比西弗勒斯在庄园里的魔药室还要专业。
两人分工合作,尼可·勒梅负责处理珍稀药材,西弗勒斯负责把控火候与魔力注入,配合得格外默契。熬制到关键步骤时,西弗勒斯俯身盯着坩埚里翻滚的药液,领口微微敞开,脖子上一直贴身戴着的蛇形挂坠,顺着领口滑了出来,露在了外面。
那挂坠通体用秘银打造,盘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蛇,蛇眼镶嵌着猩红的宝石,红色浓烈像要燃烧起来一般,蛇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精纯、又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魔力波动。
尼可·勒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手里的药材镊子顿在半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忍不住“咦”了一声。
西弗勒斯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挂坠,耳尖微微发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刚想把挂坠塞回衣领里,尼可·勒梅却笑着开口:
“别急着收啊,小蝙蝠,给我看看这挂坠。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西弗勒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将挂坠取了下来,递到了尼可·勒梅手里。
这挂坠是汤姆熬了数个通宵,亲手给他炼制,圣诞夜亲手给他挂在脖子上的蛇形挂坠。
汤姆怕他在外面遇到危险,便想着给他做一件贴身的防护炼金道具,自那之后无论何时他都没有摘下来过。
尼可·勒梅接过挂坠,指尖拂过蛇身的符文,注入一丝温和的魔力细细探查,脸上的诧异越来越浓,到最后,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抬起头,看向西弗勒斯,语气里满是惊叹:“真是奇迹……这简直是前无古人的炼金奇迹!”
“按理来说,这件炼金产品,完完全全就是一件失败品。”尼可·勒梅指着挂坠上的符文,一点点拆解给西弗勒斯看,
“防护符文与定位符文的排布完全错乱,秘银与宝石的魔力适配失衡,本该在炼制的最后一步就彻底炸裂,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金属。可它偏偏成了,成了一件顶尖的守护类炼金道具。”
“最精妙的地方,在这里。”他指尖拂过蛇首的位置,那里刻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血纹,“这里融入了汤姆·里德尔的血液,更重要的是,融入了他炼制这件挂坠时,全部的情绪——担忧、守护、珍视,还有生怕你受一点伤的执念。”
尼可·勒梅的语气里满是感慨,看着手里的挂坠,满眼都是震撼:
“巫师的情绪,其实是最难得、最玄妙的一种魔药材料,也是最顶级的炼金引媒。它虚无缥缈,难以琢磨,更无法长久保存,千年来,无数顶尖炼金师想要把情绪融入炼金作品,都无一例外失败了。可里德尔这小子,误打误撞,竟然凭着对你的执念,把自己的守护情绪,完美地封存在了这件挂坠里。”
“正是这份带着他血液的极致情绪,中和了符文的错乱,弥补了材料的失衡,硬生生把一件本该报废的失败品,变成了一件有灵魂的守护炼金奇迹。这里面的防护魔咒,能在你遇到危险的瞬间,自动触发防御屏障。”
说到这里,尼可·勒梅忽然笑了起来,指尖点了点挂坠最内侧的一道微型符文,对着西弗勒斯挤了挤眼睛,调侃道
:“还有这里的定位咒,做得倒是隐蔽。里德尔这小子,嘴上不说,心里是半点都放心不下你啊,人在伦敦处理事务,心都跟着你跑到我这庄园里来了,生怕你这小蝙蝠出门受一点委屈。”
这话一出,西弗勒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猛地伸手抢回了挂坠,手忙脚乱地攥在手里,嘴上却依旧硬邦邦地怼了回去,
毒舌里却没了半分底气,只剩下满满的别扭:“他……他就是闲的!多此一举!谁要他时时刻刻盯着,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还能走丢了不成!”
他岂会不知道,当初里德尔将挂坠给他的时候就跟他说了里面有一个定位咒,但是他没有拒绝。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指尖却反复摩挲着挂坠冰凉的秘银表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却又暖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知道汤姆给的这个挂坠防护力极强,却从不知道,这件本该报废的失败品,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藏着汤姆全部的守护与珍视。
尼可·勒梅看着他脸红耳赤、嘴硬心软的模样,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是他多此一举,是他闲的。可就是这份闲心,造就了这件六百年里我见过的、最独一无二的炼金奇迹。以情绪为引,以血液为媒,把自己的守护与魔力封存在一件贴身之物里,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西弗勒斯没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挂坠重新戴回脖子上,贴身放好,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却像是带着汤姆的温度,暖得他心跳都乱了几分。
他抬手按住领口的位置,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挂坠传来的、属于汤姆的微弱魔力波动,心里的酸胀与暖意交织在一起,漫遍了四肢百骸。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也落在那枚贴身戴着的蛇形挂坠上,映出细碎而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