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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我以残碑焚诸天 > 第2章 镇剑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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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没有急着上去。

渊口那些假惺惺的喊声渐渐散了,大概是认定他必死无疑。他低头看了眼手心里滚烫的残石,又望望渊底那片吞光的黑暗,那两声叩响还闷在他耳朵里,一下,一下,像某种催促。

他掂了掂铁锹,往黑暗里走。

越往下,断剑越多。到后来几乎插满了整面渊壁,剑身锈成一片暗红,仿佛整座山都在淌血。残石烫得他手心发疼,识海里的碑影也轻轻震着,方向感明确得近乎蛮横:往下,再往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一空。

那是一口天然石穴,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壁爬满暗红的锈纹,像某种大阵的残痕。穴中央立着一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齐根断口处凝着一层乌黑的血痂,插在一块青黑巨石上。剑柄缠着三道锈死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绕过巨石,死死压着一块半截墨碑。

夜宸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半截墨碑上的纹路,竟与他识海里的石碑、手心的残石一模一样。叩响声正是从碑下传来的,沉闷、规律,像一颗被压了千百年的心,还在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残石贴上碑面。

嗡。

识海里的碑影骤然亮起,碑面上那两行他看不懂的古文,竟在这一刻自行补全了第一句。八个字烙进他脑海,像有人蘸着滚水写上去的:吞元纳煞,淬脉开禁。昨日渊中他读出的「吞、纳、破、禁」四字,正是这口诀的骨头架子,如今总算有了血肉。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异变陡生。

断剑轻轻一颤,锈锁链哗啦绷直,一缕黑气顺着锁链游蛇般钻了出来,直扑他面门。夜宸本能地想躲,那缕黑气却快得不像话,绕过他格挡的手臂,缠上他左腕,火辣辣地一灼。

疼。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识海碑影猛地一震,一股无形之力荡开,那缕黑气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断剑,重又沉进锁链里。石穴重归死寂,只有残碑下的叩响,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夜宸捂着左腕退到穴口,低头一看,腕上多了一道蜿蜒的黑纹,像活物般盘在皮肤下,隐隐发烫。他试着用刚学会的行气法去冲,那黑纹纹丝不动,反倒把一缕煞气送进他经脉,冲得他眼前一黑。

贪不得。他攥紧残石,深深看了那半截墨碑一眼。以他现在的本事,动不了这东西。但他记下了位置,也记下了那句口诀的开头。这就够了。

他没再回头,寻着来路退回渊壁,仰头望了望那线天光,把残石贴在手心,开始往上爬。

葬剑渊的煞气像活物一样往他身上缠,可只要残石贴着石壁,那些黑气便绕着他走,仿佛遇见了克星。他三年杂役练出的手劲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一寸一寸,像壁虎一样往上挪。指甲劈了两片,膝盖磕得血肉模糊,他没停。

爬到一半,头顶忽然落下一片碎石。

他抬头,只见一团比别处浓得多的黑气正沿着渊壁往下淌,像一只没有眼睛的巨手,缓缓朝他探来。残石能驱散散煞,却震不住这种凝成形的凶煞。夜宸额角渗出汗,电光石火间往侧方一荡,整个人贴进一道半尺宽的岩缝里。那团黑气擦着他方才的位置滑过,将一整排断剑无声绞成了齑粉,才慢悠悠沉回渊底。

他缩在岩缝里,等那东西走远了,才吐出一口浊气。这条命,算是又从鬼门关前捞回来一次。

天将擦黑时,他从渊口侧面一块凸岩后翻了出来。

守渊的执事靠在石亭柱上打盹,鼾声如雷。夜宸贴着崖根绕过去,一路避开巡夜的灯火,趁暮色潜回了落霞峰。

杂役院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一个「死」在葬剑渊里的废字号,谁还会费心盯着他的柴房。

他刚摸到柴房后墙,就听见赵三的声音从拐角传来,压着嗓子,藏不住得意:「……那是自然,萧师兄交代的事,我赵三什么时候办砸过?那废物这会儿怕是连骨头都叫煞气泡酥了。」

另一个杂役凑趣:「三哥这回立了功,往后可得提携提携兄弟。」

「好说。」赵三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袋子,「走,喝酒去。沈长老那边今晚还要派人下渊查什么动静,跟咱们没关系,别凑热闹。」

夜宸贴在墙根的阴影里,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下渊查动静。沈清源果然坐不住了。

他等那两人走远,从阴影里无声地跟了上去。赵三哼着小调拐进茅房,还没来得及解裤带,后颈就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扣住,整个人被摁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土坯。

「赵三。」身后的人声音很轻,像在聊一件闲事,「萧师兄让你办的事,办得挺利索?」

赵三吓得魂飞天外,这声音他白天刚在渊里听过,是那个该烂成白骨的人!「夜、夜宸?!你……你没死?」

「我死没死,你说了不算。」夜宸手上加了三分力,另一只手摸走了他腰间的灵石袋子,掂了掂,「这赏钱,我先替你收着。往后萧师兄再有什么吩咐,你最好先来告诉我一声。」

「你、你敢!」赵三色厉内荏,「我要告诉萧师兄……」

「去啊。」夜宸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顺便告诉戒律堂,清冢那日,是谁撬开渊壁镇石、放跑了煞穴里的东西。赵三,你猜他们查起来,是先查我一个废字号,还是先查你?」

赵三的挣扎僵住了。他确实只是个跑腿的,可撬镇石、放煞穴这种事,真要捅到戒律堂,萧师兄不会替他扛,他一个杂役,扛不起。冷汗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把领口都浸湿了:「夜……夜宸,你、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夜宸松开他,退后半步,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你今夜没见过我,明日起照常当你的差。萧师兄那边有什么动静,透个信给我。做得到,这袋子灵石当封口费;做不到……」他顿了顿,「我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不敢的。」

赵三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夜宸掂着那袋灵石回了柴房,关好门,盘腿坐下。他闭上眼,按碑文那句口诀缓缓行气。那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真气,这一次终于安安分分地沉进丹田,不再散乱。聚气初成。

他睁开眼,看着左腕那道蜿蜒的黑纹。煞印还烫着,却似乎比方才浅了一丝。碑文运转时,竟真能一点点磨掉它。这东西眼下是伤,将来未必不是饵。

他正想着,柴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道胖乎乎的影子贴着门缝,鬼鬼祟祟地往里瞅,被他逮个正着。

门缝外,一张圆脸挤得变了形,讪讪地笑了两声,压着嗓子喊:「哥……夜宸哥,你真没死啊?我就说嘛,祸害遗千年!」

夜宸没应声,只盯着那张脸。那胖子急了,扒着门缝压低声音:「院里都传开了,说你死在葬剑渊里,陈福那老东西连你的名册都销了,还领了一份抚恤……哥,你到底咋回事?」

「进来再说。」夜宸拉开门,把那团圆滚滚的身影让进屋里,重新闩上门,看着他,「墨小胖,你大半夜摸过来,就为了问我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