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老人从书架后,摸出一枚印。
那印,比第一枚小一圈。
颜色是沉的青。
上头刻着一个字——。
第二枚渊印。他说,持令者,命运对你,只能参考。
黄潇潇接过印。
印入手,凉。
她掂了掂。
参考是什么意思?
就是,天命老人说,以前你的剧本,是别人写好的。你照着走。
现在,它写它的。你走你的。
它写你往东。你可以往西。天命老人说,它谢你喝粥。你可以,喝两顿。
黄潇潇眼睛一亮。
这个好。
天命老人: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支笔。
不是那支比人还高的巨笔。
这支笔,小。
就巴掌长。
笔杆是旧竹。笔头是狼毫。
看着,就是一支,地摊上三文钱的笔。
这个,他说,给你。
黄潇潇接过来。
她看了看。
这能干嘛?
改命。
改一次,付一次代价。天命老人说,你想清楚,再用。
别像今天似的。
我今天怎么了?
你在天命殿上,写今天喝粥
那不是挺好?
天命老人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不是。那是——那是把一万年来的规矩,四个字,捅了个窟窿。
但他看了黄潇潇一眼。
他把话,咽回去了。
他说,挺好。
——
黄潇潇把那支小笔,别在腰上。
她刚别好,后颈,微微一热。
她低头。
衣橱,自己开了。
一条裙子,从里面,飘出来。
素色。
但跟她身上那条素白,不一样。
这条素,是那种——你穿上它,站在人群里,别人看不见你;但你一抬手,别人又忽然觉得,你本来就该站在那儿。
裙子落下来,落在她身上。
裙摆垂着。
没有风。
但裙摆,自己,轻轻晃了一下。
【新裙解锁:我命由我裙。】
【功能:穿着此裙,一切之力,对你失效。天劫躲你,诅咒绕你,命运剧本,翻到你这一页,自动跳过。】
【限制:每天最多一次。跳多了,裙子累。】
黄潇潇看着这条裙子。
她摸了摸裙摆。
还挺舒服。她说。
她顿了顿。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条裙子。
每天一次?她问衣橱。
衣橱没说话。
但裙子,轻轻,颤了一下。
现在,点头。
那要是,黄潇潇说,我一天,想跳过三次呢?
裙子,又颤了一下。
这次,颤得有点,委屈。
黄潇潇:
她说,一次就一次。
她又摸了摸裙摆。
不勉强你。
裙子,这才,安静下来。
【震惊值+1。等级:凡惊。来源:衣橱——它第一次,给宿主,展示表情。】
萧雨柔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师姐,她说,裙子,还会委屈?
会啊。黄潇潇说,我前世,我家猫,也是这样。
……啊?
你不给它罐头,它就趴在键盘上,看着你。黄潇潇说,眼神,跟这条裙子,一模一样。
萧雨柔:
萧雨柔在殿门口,探着脑袋。
师姐,这裙子,叫啥?
我命由我裙。
萧雨柔说,好霸气。
穿上它,是不是,就没人能逼你了?
黄潇潇想了想。
她说,以后掌门再让我加班——
师姐,修仙界没有加班。
我说是就是。
——
天命老人看着她们。
他站在书架中间,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走吧。
第三渊,在等你。
因果殿。天命老人说,那地方,比这儿烦。
为啥?
这儿,是给你写剧本的。天命老人说,那儿,是跟你算账的。
黄潇潇:
她最烦算账。
她前世,月底对账,对到三点。
她一听两个字,后槽牙,先酸了一下。
那个——她说,我能不去吗?
不能。
但你也别怕。天命老人说,你这种人,去了,他们得哭。
黄潇潇抬眼。
为啥?
天命老人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
他只是,转身,走回了书架后面。
他给自己,又泡了一杯茶。
——
殿外。
天渊的风,吹过来。
黄潇潇迈出门。
萧雨柔小跑跟上。
秦长风拎着粥锅,跟在最后。
走出三步,黄潇潇停下。
她回头。
老爷子。
殿里,天命老人端着茶,没抬头。
你那杯茶,黄潇潇说,泡的什么?
……龙井。
明前的?
雨前。
雨前也行。黄潇潇说,记得,别泡太浓。
天命老人:
他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黄潇潇。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
黄潇潇点点头。
她转身,走。
——
走出十步。
萧雨柔凑过来。
师姐。
你刚才,在剧本上,写了什么?
黄潇潇想了想。
今天喝粥。
……那明天呢?
黄潇潇抬眼,看了一眼天渊更深处。
第三渊的方向,雾更浓了。
雾里,隐约,有一座宫殿的轮廓。
她笑了一下。
明天,她说,再写。
风把她新换上的我命由我裙的裙摆,吹得轻轻晃。
她迈步。
秦长风在后面,默默把粥锅,打开。
锅里,粥还热着。
师姐,他说,喝一口再走?
黄潇潇回头。
她看着那锅粥。
她想了想。
她说,命运什么的,都是纸老虎。
她走回来,蹲下身。
她捧起碗。
吹了吹。
喝了一口。
烫。
舒服。
她喝完,抹了抹嘴。
该喝粥喝粥。她说,该睡觉睡觉。
萧雨柔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
师姐穿上这条新裙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师姐是不想动。
现在师姐是——
动与不动,我说了算。
——
天渊深处。
雾里,那座宫殿的轮廓,又清楚了一点。
宫殿门口,隐约,有一个人影,坐着。
那人影,手里,捧着一把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现在,等她。
黄潇潇喝着粥,听见了那声噼里啪啦。
她愣了一下。
师姐?萧雨柔问,怎么了?
那边,黄潇潇抬了抬下巴,是不是,有人在算账?
萧雨柔竖起耳朵。
听了听。
好像……是。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黄潇潇说,算得还挺起劲。
她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她抹了抹嘴。
她站起来。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说。
去哪儿?
查账。黄潇潇说。
……啊?
老爷子说,第三渊,是跟我算账的。黄潇潇说,我得,去看看。
师姐,你不怕?
怕什么。黄潇潇说,我又不欠谁的。
她说完,迈步。
我命由我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
她走得,不快。
也不慢。
就像,一个准备去查自己工资条的,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