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秘境大会结束后,各宗天骄收拾行囊,准备各回各家。
就在这时,万灵秘境出事了。
黄潇潇拿走了万灵本源,秘境的平衡被打破,整片空间开始一寸寸裂开。大地崩裂,天火从地缝里喷涌而出,烧红了半边天;空间像被撕碎的布片,扭曲、折叠、破碎;灵气狂暴得像一头脱缰野马,四处乱撞。整个万灵秘境,像一颗快撑爆的气球,随时会彻底炸开。
各宗天骄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朝秘境出口狂奔。
黄潇潇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刚换上的淡定观潮裙。月白色的,裙摆绣着层层云纹,飘逸出尘。她本只觉得这裙子穿着舒服,没想到,秘境崩塌的动静一起,那些崩裂的大地、喷涌的天火、扭曲的空间,在距她三尺的地方,齐刷刷停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纹丝不动。
黄潇潇看着那片天崩地裂的景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
头顶的天裂成好几瓣,露出后头黑漆漆的虚空,虚空里飘着碎成粉末的岛屿。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又一道深沟,沟底翻涌着岩浆似的红光。远处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塌下去,扬起漫天尘土。整片空间,像被谁揉皱了,又摊开,再揉皱。
她嗑着瓜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前世那些灾难大片。电影里的主角总要一边逃命一边喊叫,配上震天响的背景音乐,才显得悲壮。而眼下这场面安静得出奇——天塌地陷,却没有一点声音,像一部被掐了音轨的电影,只剩画面在她面前一帧帧放。
可惜了。她嘟囔一句,这要是配点音乐,就更带感了。
各宗天骄回头看见这一幕,僵在了半路。
一个天骄跑在最前头,脚都迈出去了,硬生生收回来,转头问同伴:她……她在看戏?
好像……还在嗑瓜子。
秘境都要塌了!
我知道。
那她怎么不跑?!
她为什么要跑?同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问题有点蠢,塌又塌不到她。
那天骄张了张嘴,想反驳,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三尺风平浪静,把话咽了回去。他想了想又想,最后一咬牙,跑了回来。
黄姑娘,他喘着气,给我也来一把。
黄潇潇看他一眼,把纸包递过去:坐吧。地上干净。
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天骄都跑了回来,围在她身边蹲成一圈,像一群避雨的鸡,挤在一把伞底下。
不过这三尺平静,耗的不是灵力,是她的命。
淡定观潮裙号称无视天灾,可那不是真的无视,是拿她自己的精神力去跟整片崩塌的空间硬顶。地裂、天火、空间折叠,每一桩天灾都在不停撞她那三尺结界。她坐在这儿嗑瓜子看着轻松,其实后颈那股凉意一刻没停过。三天顶下来,她估摸着今晚不打坐个一天一夜,缓不过劲。
她嗑瓜子的动作没停,只是悄悄把背挺直了些。
秦长风坐在最外圈,嗑着瓜子,看远处那座还在往下塌的山峰,忽然问:黄姑娘,你说这秘境塌完了,还能住人吗?
能吧。黄潇潇说,塌完了,再盖就是了。
……盖?
她点头,房子塌了能盖,地裂了能填,路断了能修。人还在,啥都能再来。
秦长风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黄姑娘,你这话,听着像活了几百年的人说的。
没有。她说,我上辈子就懂这道理了。那时候我租的房子,房东隔三差五就塌一次。
她感叹,这特效,比前世电影还逼真。
各宗天骄一边狂奔一边回头,看见她那副悠闲样子,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树。
她……她在嗑瓜子?!
秘境都要塌了,她……她在看戏?!
她是不是……疯了?!
黄潇潇看着他们狂奔的样子,朝他们挥手:你们跑慢点,别摔着!
各宗天骄:
秦长风本来跑在最前头。听见这话,他脚步一顿,又跑了回来。
这半个月,他从碰不到衣角的怀疑,到昨天被一句开心过吗问得道心碎裂,一路跑到今天,其实早已经跑不动了。他看着她面前那三尺风平浪静,又看看自己身后那一片天翻地覆,忽然觉得,再跑下去,也不过是从一场崩溃跑进另一场崩溃。
他喘着气,问:黄姑娘,你……不怕?
怕什么?她嗑着瓜子,塌不到我这儿。
万一塌到你那儿呢?
那到时候再说。她说,反正,现在塌不到。
秦长风:
他想了想,忽然觉得她这话好像有道理。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他不跑了。他坐下来,坐在她身边,从她手里的纸包里抓了一把瓜子。
给我也来一把。他说,跑不动了。
各宗天骄:???
秦兄!你疯了?!
他不疯。黄潇潇说,他就是累了。
她说着,又掏出一壶茶,给秦长风倒了一杯:嗑瓜子,得配茶。不然,容易上火。
秦长风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安神的一碗茶。
于是万灵秘境里,出现诡异一幕:一个穿月白裙子的少女,带着一群天骄,坐在天崩地裂的秘境中央,排排坐,嗑瓜子,看戏。
有人一开始还坐得提心吊胆,屁股底下像垫了针。后来看她嗑得实在太香,也跟着放松,把腿一盘,开始研究眼前那片焦土:你们说,这裂缝里喷出来的火,跟咱们炼丹房的炉火,哪个厉害?
这还用问?旁边的人接口,肯定这儿的大。你没看那火苗,一蹿十几丈高。
那要是拿来炼丹……
……你疯了?
我就是想想。那人讪讪抓抓头,跟着黄姑娘,胆子都变大了。
黄潇潇听着他们聊天,把瓜子壳拢成一堆,又掏出一把灵果分过去:都吃点。天塌着,饭不能停。
黄姑娘,一个天骄接住灵果,忍不住问,你真不怕吗?
怕什么?她说,塌不到我这儿。塌到了再说。
那天骄:
他忽然觉得,黄潇潇这人,活得比他见过的所有修士都明白。别人修仙,修的是长生,是本事;黄潇潇修仙,修的是——天塌下来,也先把手里的瓜子嗑完。
秘境崩塌,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各宗天骄就坐在她身边,嗑了三天瓜子。瓜子嗑完了,她又掏出灵果分;灵果吃完了,她又掏出一壶茶;茶喝完了,她想了想,又掏出一口锅,就地煮了一锅粥。
一个天骄捧着粥碗喃喃:我活这么大,头一回在秘境崩塌的时候,喝粥。
废话。另一个接口,以前秘境崩塌,咱们都是逃命。现在跟着黄姑娘,咱们是度假。
众人:
扎心,但确实是实话。
三天后,崩塌终于停了。那一片末日景象,像被按下暂停键,定格在原地。黄潇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看着那片焦土,评价道:还挺壮观的。
有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剩半把的瓜子,忽然觉得,这三天可能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三天——不用抢机缘,不用防暗算,只管吃瓜看戏,天塌了也有人顶着。
走了走了。她把瓜子壳拢进纸包,拍拍手,回去喝粥了。
黄姑娘!一个天骄忽然喊住她,你……你以后还来秘境吗?
来啊。她头也不回,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众天骄:
他们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修仙界只要有黄潇潇在,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后颈那股硬撑了三天的凉意,这会儿才泛上来,带着浓浓的倦意。她没声张,只把步子放得稳稳的。
一个天骄问秦长风:秦兄,你说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长风想了想,认真答:一个……把修仙当成度假的人。
那天骄:
他忽然觉得,秦长风说得好像有道理。
当晚,黄潇潇躺营帐里正要睡下,后颈那股暖意一收一转,新的裙名落进识海:星月同辉裙,秘境灵裙里的又一件压轴款,本事是星月增幅——穿上它,她能借星月之力加持,入夜之后,战力翻倍。
衣橱这回难得跟她贫了一句:白天不懂夜的黑,但我懂夜的强。
黄潇潇看着夜晚战力翻倍六个字,想了想,问:那我晚上,是不是就不用睡觉了?
衣橱(小声):……该睡还是得睡。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把眼睛闭上。
三息之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