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鸵五他们是奉了大祭司的命令才大老远过来的,当然不可能几句话就被他的雄父劝回去了。

见他们态度坚决,面前的雄兽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林子里空气都是闷热的,细碎的日光落在了他的肩上。鸵山又往部落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

“角鹿部落早就不是你们小时候的那个角鹿了。”

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部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最初,族长只是时常带着猎物去拜访苍鳄部落的大祭司。

小部落想跟有祭司的大部落交好,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角鹿部落的兽人们甚至很高兴,觉得以后再遇见麻烦,总算有了能求助的地方。

可渐渐地,族长身边几个亲近的兽人都开始频繁往部落外跑。

偶尔也会有陌生兽人夜里进了部落,被直接领去最偏僻的山洞,天不亮就又离开了。

鸵山起初没有多想,直到有一次他采果子回来,抄近路经过部落后方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了族长和苍鳄部落大祭司鳄永的谈话。

鳄永让角鹿部落替他留意着附近部落的动静,替他传话、藏匿行踪。还说有些事,连苍鳄部落的其他兽人都不能知道。

他们说的含含糊糊的,没有很具体的内容。

不过族长答应得很痛快。

鳄永也答应,只要角鹿部落听话,他就会一直护着他们。

但是鸵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不像是两个部落间寻常的往来。

他蹲在树后,手里的果子被攥破了皮,黏腻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但是他半天都没敢动。

后来他开始留心观察,才发现知道内情的其实并不只有族长。

那几个总往外跑的族人,都从鳄永那里得过好处。他们在部落里说话也越来越硬气。

而更多的族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只当族长给大家找了个厉害的靠山。

鸵山不敢贸然去问,更不敢告诉几个还没长成的幼崽。

那时候,他每天都要为伴侣捕猎,还得养活幼崽,本来就顾不过来了。心里又压着这么一件事,连睡着后听见洞外有脚步声,都会猛地惊醒。

可一轮回又一轮回过去,鳄永对角鹿部落的掌控也越来越深了。

有个替族长跑过腿的兽人,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鳄永,就被族长叫去山洞聊了一下午。

那以后,对方的幼崽竟然就被抱到了另一个雄兽那去看顾了。

鸵山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却不敢拿自己的幼崽去试。

他的幼崽们本来就没几个顺利长大了的。

后来,族长身边的兽人竟然开始找更年轻的雄兽们替他们做事了。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盯上他的幼崽们的。

这个念头让鸵山接连几夜都没能睡好。

再后来,他便成了兄弟俩眼里那个嫌弃他们、恨不得赶紧把他们赶出去的雄父。

“都快要成年了,还总在我眼前晃什么?”

“有本事就去外面找个雌性,走得越远越好,别回来烦我!”

鸵五和鸵六越来越习惯自己去找吃的,也越来越少来找他了。

那些难听的话,鸵山到现在都还能记得。

鸵五和鸵六出部落开始走得越来越远,直到有一次,远到他们竟然不小心离开了疏云森林。

不小心分散后鸵六还搞错了方向,在月莽森林遇见了出来玩的蜜蜜,就这样有了去古熊部落生活的机会,鸵五当然也就准备跟着弟弟走了。

鸵山知道的时候,险些没能藏住脸上的庆幸。

可对上了鸵五的目光,他还是板着脸,挥手让他们赶紧走了。

兄弟俩离开那天,鸵山也没出去送。

只是捕猎时绕了一段路,在他们走过的岔口站了很久。

他只剩下这两个孩子了。

他们怨他,也比留下来,哪天稀里糊涂地替那些兽人做了事,再也走不了了的要好。

林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眼前的鸵五已经比记忆里壮实了许多,说起自己的大祭司时,眼睛里还有藏不住的信任。

鸵山应该高兴的。

偏偏这孩子又回来角鹿部落了,还非要去找绵绵。

那个羊族雌性的来历不明,还是鳄永派兽送过来的,连欢迎的篝火宴都没办,那个雌性就迅速跟亲近族长的几个雄兽结了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不过他觉得那个雌性可能不是自愿的,旁的族人只当她性子安静,不喜欢热闹。

但是他却偶然见到过她望向林子外面的眼神。

......

听完这些,鸵五许久都没有开口。

“那您呢?”他终于问,“您为什么不走?”

“你们的雌母还在这里。”

鸵山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觉得部落里有古怪,也舍不得幼崽,但是更不可能丢下自己的伴侣。

鸵五抿紧了唇。

一旁的熊放压低了声音开口:“我们的大祭司说,要是她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带她离开。”

鸵山看了看眼前的几个年轻兽人。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才低声道:“你们先藏好,我回去问问。”

午后的角鹿部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有兽人在树荫下打盹,幼崽追着滚落的果子跑过了土路。他照常回山洞放下了东西,等到绵绵的那几个伴侣一同去分猎物了,才绕到了她住的山洞旁。

绵绵正独自坐在洞口理着兽皮,白色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半边清秀的脸。

他没有走进去,只借着捡起脚边一块兽皮的动作,低低跟她说了几句话。

绵绵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们……真的可以带我走?”

绵绵从一个兽的掌心,落进了另外几个兽的掌心,连出门走一走,身边都少不了跟着的雄兽。

虽然她并不是一天到晚都被看守着,可一个雌性独自逃进林子,又能跑多远呢?又能在那些雄兽找到她之前,躲到哪里去呢?

鸵山看着她,又补充道:“他们是来问些事情的,你要是不愿意走,也不会强迫你。”

绵绵抬起头。

他这才看清她的眼睛已经红了,手指还紧紧揪着膝上的兽皮。

“我走。”

她脸上一丝迟疑都没有。

“求求你,让他们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