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颗巨大的机械眼球,幽蓝色的光芒疯狂乱窜。
像是一台电压不稳的老旧电视机,画面闪烁出刺目的猩红。
覆盖了半个中州天穹的能量光网,此刻已经彻底被密密麻麻的红色“ERRoR”乱码填满。
“检测到目标肉体属性叠加逻辑存在致命漏洞。”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带上了刺耳的电流啸叫,一遍遍在广场废墟上空循环。
“根据已知宇宙物理法则,装备脱离躯体,增益效果必须归零!”
“目标处于无装备状态,为何防御数值呈几何倍数暴涨?”
“能量来源判定:无。”
“灵气波动判定:无。”
林渊停下体转运动的姿势。
他拍了拍粗布长袍上的灰尘,抬头看着天上那个急得快冒烟的铁疙瘩。
“你一个算盘精,管得还挺宽。”
林渊掏了掏耳朵,随手把耳屎弹飞。
“我这叫卡系统漏洞,你拿牛顿那套公式来算我?是不是读条读傻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散漫态度,直接触碰了机械神国主脑的核心底层逻辑。
在主脑的程序设定里,宇宙万物都可以被数学模型完美解析。
一切超自然现象,不过是未被掌握的科学。
但眼前这个人类。
他的存在,完全是一堆乱码组成的悖论!
如果不把这个悖论解开,机械神国的整个宇宙观都会瞬间崩塌。
“逻辑死循环……必须强行建立超维数学模型!”
主脑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强行调取第一、第二、第三星际舰队全部备用能源!”
“关闭所有歼星主炮!关闭等离子能量护盾!切断战舰维生系统!”
“算力集中!解析目标力量根源!”
随着一连串冰冷的指令下达。
天空中那上万艘遮天蔽日的星际战舰,同时熄灭了推进器的光芒。
原本用来威慑中州修士的重型炮管,齐刷刷地垂了下来。
所有的能源顺着粗壮的蓝色光缆,拼了老命地往主脑那颗银白色的金属大脑里狂灌。
庞大的算力在这一刻达到了这方宇宙的巅峰。
半空中的红色代码瀑布刷新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数字跳动产生的高频振荡,甚至让空气发出了类似玻璃摩擦的刺耳嘶鸣。
泥坑里的散修们全捂着耳朵,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耳膜被这股高频声波震得往外渗血。
金万两躲在半截柱子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胖脸上的五官挤成了一团。
“这大铁疙瘩发什么颠?炮都不开了,搁这儿烧cpU呢?”
战狂仰着头,光秃秃的脑袋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天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红光,咧开大嘴嗤笑一声。
“大哥的底细要是能被它算明白,那还叫大哥吗?”
“这就叫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林渊站在深坑中央,看着主脑那副拼命运算的架势。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光站着有点无聊。
“既然你算力这么足,那我就再给你加点素材,免得你闲着。”
他低下头,目光在脚边的废墟里扫了一圈。
正好看到刚才被他踩碎的半块护心镜残骸。
林渊弯下腰,伸手把那块破铁片捡了起来。
叮!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准时响起。
【装备成功!获得微弱护甲提升。】
林渊拿在手里颠了两下,随后五指一松。
当啷。
破铁片重新掉回泥地里。
脱下装备,属性永久固化在体内,防御数值再次往上跳了一小截。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捡垃圾又丢垃圾的随意动作。
落在正在疯狂解析他的主脑眼里。
成了压垮超级量子计算机的最后一根稻草。
“警报!目标质量未变,防御力凭空增加!”
机械眼球表面的防爆玻璃,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手臂粗的缝隙。
白色的冷却液像喷泉一样从缝隙里飙了出来。
主脑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就像是一个被逼疯的精神病人。
“1+1=3……能量无中生有……”
“宇宙重启条件触发……不符合守恒定律……”
“悖论!这是悖论!”
天幕上那张巨大的能量网轰然碎裂。
所有的红色代码在这一刻全部定格,变成了满屏杂乱无章的马赛克。
“警告!中央处理器温度突破千万度阈值!”
“散热系统全线瘫痪!”
“逻辑回路烧毁……无法闭合……”
刺目的电火花在银白色的金属大脑内部疯狂乱窜。
成吨的黑色浓烟顺着光缆的接口处滚滚而出。
那颗巨大的机械眼球剧烈充血,散发出危险的暗红光芒,像个随时会炸开的定时炸弹。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看着天上那坨正在冒烟的废铁,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术不好就别硬算,看看,脑子烧坏了吧?”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沉闷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就像是一个劣质的炮仗被人点燃,闷在铁桶里炸开。
那颗代表着机械神国最高智慧的主脑。
在绝对的逻辑死机下,核心处理器当场熔毁。
庞大的银白大脑直接从内部爆开一朵刺目的蘑菇云。
无数烧红的机械零件、齿轮、电路板,像是一场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射。
这还没完。
主脑一死,连接在它身上的上万艘星际战舰彻底失去了控制枢纽。
过载的能源在战舰内部疯狂乱窜。
轰!轰!轰!
连环殉爆在天穹之上接连上演。
上万艘庞大冰冷的战舰,就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艘接着一艘在半空中炸成刺目的火球。
狂暴的冲击波把漫天残云一扫而空。
中州的天空,瞬间变成了一场盛大豪华的跨年烟花秀。
耀眼的火光把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燃烧的金属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像流星雨一样砸落在废墟里。
砸出一个个焦黑的陨石坑。
地上的修士们呆呆地仰着头。
看着那漫天绚烂的火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谁能想到,这支连神族都要忌惮三分的机械大军。
连一枪都没开,一炮都没放。
就因为算不明白一个人身上的防御力,活活把自己的cpU给烧炸了?
这死法,憋屈得让人连同情都找不着借口。
林渊站在火树银花的正下方。
他抬起手,随意地掸掉落在一侧肩膀上的一块烧红的螺丝钉。
螺丝钉落入泥水里,发出滋滋的白烟。
“这烟花放得挺响,就是造型太单一了,全是一个颜色。”
林渊看着天上渐渐散去的火球,点评了一句。
他刚准备转身,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歇脚。
话音刚落。
天上的火光还未完全散去。
那些被战舰殉爆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动愈合。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连那些还在燃烧的金属残骸,上面的火焰都在一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白色。
所有的声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
一道道粘稠、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纯粹黑暗。
顺着那些破碎的虚空缝隙,像墨汁一样缓缓溢了出来。
黑暗所过之处,阳光直接消失,连光线都被硬生生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