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主位,冷静听完所有人发言,最后拍板定调:“侯亮平的任命,是最高检党组与省委共同商议之后的结果。”
“回避制度我们严格执行,涉及相关利害案件,侯亮平依规回避就可以。”
“现在汉东反腐局面复杂,正需要这样一位不受汉东本地人情圈子裹挟的干部扛起反贪工作。”
“任命,予以通过。”
“但是,也提醒一句,所有办案,必须严守程序、依法依规,不能凭着一腔热血突破制度边界。”
常委会尘埃落定。
另一边,省公安厅招待所的封闭审讯室。
陆亦可带着卷宗,坐到审讯桌对面。
铁椅之上,蔡成功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高度戒备。
灯光惨白,录音设备已经开启。
陆亦可翻开笔录本,开始问话:“蔡成功,现在把你掌握的,关于山水集团,还有大风厂股权圈套的全部事实,如实交代。”
可不管陆亦可如何摆事实、讲政策,蔡成功就是紧闭嘴巴,要么低头沉默,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关键线索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折腾两个多小时,审讯陷入彻底僵局。
陆亦可耐着性子继续劝导:“蔡成功,你主动举报,现在又拒不交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坦白交代,才能够争取宽大处理。”
蔡成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声音沙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戾气。
“我只信侯亮平。”
“除了他,谁问我都不会开口。”
陆亦可皱紧眉头:“蔡成功,我们是省检察院反贪局,依法办案,你要相信组织。”
“组织?”
蔡成功冷笑一声,浑身微微发抖,一句反问掷地有声,直接堵得陆亦可哑口无言。
“陈海,堂堂省反贪局局长,拿着我的举报材料,转个路口就被大车撞成植物人躺在IcU里面。”
“连陈海都落得这个下场,你们拿什么保证,保得住我的安全?”
审讯室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录音设备微弱的嗡鸣回荡在房间。
陆亦可心里一沉。
蔡成功的恐惧不是凭空来的,陈海离奇车祸,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亲眼见识过对手下手有多狠,对汉东本地办案人员已经彻底失去信任。
“我不见到侯亮平本人,我什么都不会说。”
蔡成功重新垂下脑袋,闭上双眼,任凭陆亦可再怎么劝说,再也不肯吐出半个字。
审讯碰壁的消息很快传回侯亮平耳中。
侯亮平听完汇报,指尖重重揉着太阳穴。
蔡成功手握全部钥匙,却被恐惧牢牢锁住嘴巴。
一一六大火硝烟尚未散尽,京州市委市政府联合善后专题会议在市委大会议室紧急召开。
长条会议桌四周坐满干部,烟雾缭绕,气氛压抑沉重。
议题直指大风厂一千三百六十五名职工安置兜底,核算下来,足额安置需要四千五百万元。
李达康面色铁青,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一一六事件的舆情压得他喘不过气,一落座便直接拍板定盘子。
“大风厂1365名职工,四千五百万安置费,必须落实到位。”
他目光扫过与会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市公安局出一千万,动用维稳专项结余;市财政统筹拿出两千万;剩下一千五百万的差额,全部由光明区补齐。”
“给一周时间,一周之内资金必须全部拨付到位。”
“到期钱不到位,相关负责人主动辞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光明区委书记王刚身子微微一僵,孙连城坐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住椅背,脸上写满难色。
两个人如同被架在烈火之上烘烤。
光明区财政本就捉襟见肘,一千五百万的缺口,几乎要把区里有限的机动财力彻底掏空。
“李书记,我谈一点看法。”
丁义珍眉头微蹙,开口提出不同意见:“安置职工理所应当,但是资金分摊方式恐怕值得商榷。”
“公安局的维稳经费有法定用途,财政预算走人大既定程序,光明区的财政承受能力也摆在明面上。”
“直接这样切块下压,程序上有瑕疵。”
“是不是可以向上争取省级专项补助,同时向山水集团追责追偿,由肇事企业承担主要责任?”
“现在讲程序,讲追偿,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达康正在大火事件的火气上头,根本听不进不同意见,抬手直接打断丁义珍的发言。
“山水集团那边司法程序要走,周期漫长,上千名工人还在等着安置,舆情在网上持续发酵,我们等不起!”
“先把工人的安稳兜住,后续再依法向山水集团追索赔偿。”
“就按我刚刚说的方案执行。”
丁义珍嘴唇动了动,见李达康态度决绝,便不再继续争辩。
他心里清楚,此刻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二人之间的隔阂,便选择保留意见,不再当众继续反驳。
王刚硬着头皮出声:“李书记,光明区……”
“不要讲困难。”
李达康冷冷截断,“困难要自己想办法克服,大风厂的烂摊子就在光明区,属地责任,你们扛起来。”
“一周,记住,一周。”
王刚、孙连城对视一眼,满脸苦涩,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领受任务。
会议草草结束,参会干部陆续散去。
丁义珍收拾好笔记本缓步离开会议室。
李达康被一堆工作人员围住处理后续新闻通报、伤员救治的琐事。
赵东来没有立刻离去,等到人差不多走光,他走到李达康身旁。
走廊窗外寒风呼啸,天光灰蒙蒙的。
赵东来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达康书记,有句话,我想跟您私下说一说。”
李达康侧过头:“讲。”
“蔡成功已经落网。”
赵东来目光凝重,“根据我们掌握到的线索,他的举报指向欧阳菁。”
“有些事,您心里要有数。”
“该断则断。”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砸进李达康心底。
李达康浑身微微一震,瞬间就猜到了真相。
蔡成功手里攥着的炸弹,瞄准的就是自己的妻子欧阳菁。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他脸上神色不动,指尖却不自觉攥紧:“我知道了。”
没有再多言语,二人分开,各自忙手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