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党工委副书记,主抓党务工作:干部思想教育、机关党建、党风廉政建设、党员队伍管理、主题学习、群团工作。
职级抬到正处级,名义上是班子核心成员,列席全部党工委班子会议,可按照分工划定,不再分管经开区行政口的经济、招商、项目、土地这些具体业务。
权力格局瞬间发生变化。
原先天天围着项目卷宗、企业客商、工地现场打转的丁义珍,一下子从繁杂的实务漩涡之中抽离出来。
新的办公室搬到管委会办公楼三楼靠里的位置,比原先副区长办公室更为宽敞,书柜整整齐齐码满党建理论、政策汇编类书籍。
桌上不再堆积厚厚一摞项目评审报告、企业环评材料、土地测算底稿,取而代之的是党建学习方案、支部工作计划、廉政教育实施方案。
刚开始那一段日子,丁义珍很不适应。
过去这十年,从吕州市府办科员,岩城县委秘书,再到青石镇主政,一直都是冲在一线处理具体矛盾,跟报表、厂房、基层干部打交道,每天有处理不完的现实难题。
哪怕来到经开区做副区长,也是日日奔赴现场,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
如今岗位调整,行政口子的具体事务有新的分管副区长全盘接手。
招商引资谈判、企业落地会审、基建项目调度、土地风险研判,这些他曾经日夜操劳的工作,按照班子分工,已经不属于他的权责范围。
班子开会的时候,他可以参与议事,可以发表意见,可以就宏观方向、党风廉政、干部队伍建设提出看法,却不能越过分工,直接插手行政业务的具体推进,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直接拍板项目评审的细节、调度企业对接的具体流程。
好几次,听见楼下传来车辆轰鸣,是客商车队来管委会洽谈投资,丁义珍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拿公文包,准备下楼参与对接,手伸到一半才猛然回过神。
“现在已经不归我分管了。”
他默默收回手,坐回椅子上,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感。
两世的记忆不断在心底盘旋。
前世自己手握项目、土地的实权,在利益诱惑当中一步步滑入深渊;今生重生归来,拼尽全力搭建起经开区那一套严谨的项目准入、环评风控、环湖生态调研整套防线。
可一纸岗位调整,他就从这套体系的直接操盘者,变成了旁观者。
他心里很清楚市委的用人逻辑。
一方面是兑现常委会决议,认可他的实绩,完成职级上的提拔;另一方面,也有现实层面的权衡考量。
匿名信里面“人情提拔”“干事方式强硬”的议论沸沸扬扬,把他从矛盾集中的招商项目一线挪到党务岗位,减少直接和资本客商打交道的机会,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同时也回应了一部分干部的意见。
岗位调整之后的这一个月,丁义珍过得格外克制。
不再奔波于厂房工地、客商洽谈现场,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三楼那间宽敞却少了烟火气的副书记办公室。
牵头梳理经开区机关、下属平台国企的支部台账,排定四季度党员学习计划,筹备下属企业党员轮训,牵头摸排各个关键岗位的廉政风险点。
他没有因为手上少了项目实权便消极怠工,既然分工划定党务、党风廉政,便踏踏实实干好分内之事。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丁义珍常常独自对着窗户发呆。
自己呕心沥血搭建起来的那套风控体系,如今只能作为旁观者远远守望。
私下他也和张曼聊起过心中的隐忧。
张曼理解他的不甘,却也只能劝慰:“你现在抓党风廉政,盯住干部队伍,同样是一道防线。”
“守住人,很多歪路就走不通。”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转眼便踏入年末。
吕州城内到处挂满迎新的横幅,机关各单位都在忙着年终总结、填报各类年度报表,大院里行色匆匆,处处弥漫着岁末的忙碌气息。
这天下午,党工委班子刚刚开完年终党建专题会,丁义珍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响了,是李达康秘书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丁副书记,李市长请你抽空去一趟他的市长办公室。”
丁义珍心头微微一沉,隐约预感到什么。
他抓起笔记本,快步穿过管委会大院,驱车赶往市政府。
市长办公室房门虚掩,推开门,屋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脸色算不上好看,桌面上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省委组织部正式调令副本。
看见丁义珍进门,李达康抬了抬眼皮,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吧,义珍。”
丁义珍落座,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份红头调令复印件上。
“省委的调令,今天正式下达到吕州。”
李达康声音略显疲惫,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调我离开吕州,赴林城市,担任林城市委书记。”
虽然早有风声在外流传,可听见亲口说出,丁义珍的心脏还是猛地往下一坠。
林城。
汉东省内一座老牌内陆地级市,工业底子老旧,资源枯竭,财政实力薄弱,产业转型举步维艰,经济体量、区位条件比起吕州差距巨大。
李达康在吕州主政,手握经开区这块潜力十足的增长引擎,环湖开发、产业升级蓄势待发,正是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
一纸调令,把他挪去基础薄弱、积弊重重的林城。
名义上提拔市委书记,提级调动,岗位规格没有降低,明面上属于委以重任,让他去啃林城转型这块硬骨头,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明升暗降。
“赵立春的手笔。”
丁义珍心底暗暗断定。
就因为死死卡死赵瑞龙环湖美食城项目,不肯向资本妥协,李达康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轮人事运作。
“我心里清楚。”
李达康长长吐出一口烟雾,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眼底带着压抑的愤懑,却又带着干部服从组织安排的无奈,“林城底子有多差,我心里有数。”
“传统老工业城市,国企包袱沉重,财政捉襟见肘,历史遗留矛盾堆积如山,想在那里干出像样的政绩,难度,十倍于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