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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离开朔风城的第三天,风雪终于停了。

官道两边的雪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山脊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白杨从雪地里探出头来,枝丫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林月儿骑在马上——这回不是老黄牛了,是北境军给她配的备用战马,一匹性格温顺的栗色母马。她骑术比三个月前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再趴在马背上像一只落水的猫,但偶尔马小跑起来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夹紧马肚子,惹得栗色母马回头看她一眼,用马语嘀咕一句:“放松点,本马的肋骨要被你夹断了。”

虎妞窝在她怀里,左前腿已经完全好了,但依旧习惯性地蜷在胸口,只用三只爪子保持平衡。它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在林月儿的手腕上轻轻扫着,偶尔睁开一只眼,瞥一瞥官道两边的枯草丛——它在数野兔的踪迹,数到第三只的时候又闭上了眼睛。大黄狗跟在马车旁边,舌头耷拉在外面,尾巴摇得不紧不慢。白猴子蹲在萧景琰的马鞍后头,裹着那条灰抹布,正在用猴语跟八哥吵架——吵架的主题是“谁更擅长侦察”,八哥说本鸟有翅膀,白猴子说本猴有手,八哥说你会飞吗,白猴子说你会开箱子吗。吵到激烈处,白雪从天上落下来停在白猴子头上,优雅地梳理翅膀上的羽毛。白猴子被当成了鸟架,猴脸上写满了“本猴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隐忍。

萧景琰骑马走在最前面。他今天没有穿战甲,只穿了那件玄色便袍,袖口的暗纹被雪水洇湿了一小块。他握着缰绳的姿势依旧稳当,但林月儿注意到他偶尔会往南边看——不是看路,是看更远的地方。京城的方向。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路程:从朔风城到京城,大军走得慢,大概要二十天。二十天后,他们就会回到那座她只待了不到两个月就离开的城池。赵谦倒了,周广父子进了天牢,北境的和约签了——但皇帝对萧景琰的猜忌没有消除,兵部的权力格局没有改变,朝堂上那些曾经弹劾过他的人还在。回京不是回家,是回另一个战场。这个战场没有刀光剑影,但比松岭关更凶险。

她把目光从萧景琰的背影上收回来,低头摸了摸虎妞的耳朵。“虎妞,你说京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虎妞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缝。“沈鹤每隔三天飞鸽传书,上一次是五天前——老鞭带着野猫帮继续盯着各府后门,灰条带着鼠脉清点军器司遗留的密文,一切正常。但最后一次传书里提到,宫里最近有个陌生人频繁进出御书房,不是太监,不是大臣,是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每次进宫都不走正门,走西华门。老鞭派人跟踪过,但那个人很警觉,每次出了宫门就消失在南城的巷子里,猫都追不上。本喵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灰袍年轻人?”林月儿皱眉,“能自由进出御书房的,除了太监就只有翰林院的人。翰林院的编修都是文官,走正门光明正大,为什么要走西华门?”

“所以不是翰林院的人。是皇帝私下召见的。”虎妞站起来,弓着背伸了个懒腰,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姐姐,皇帝猜忌黑脸怪,但又不敢明着削藩——北境刚打完仗,换帅会动摇军心。他需要一个人,既不是朝堂上的人,又能替他办一些不方便明说的事。这个人能自由进出御书房,说明皇帝信任他。他故意走西华门,说明他的身份不能让朝臣知道。本喵推测——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帝养在宫外的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