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靠山村的土路上,三五成群的玩家络绎不绝,将这座原本只有两百多人的村庄,挤得满满当当。
甚至于,许多后来的玩家只能扎堆聚集在村外的空地上、田埂边。
粗略看去,人数比之前竟多了一倍有余,已然超过了五六百之众!
喧哗声、议论声、切磋招式的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僻静的小村彻底变成了一座喧闹的集市。
江边浪意识回归本体,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眼前景象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晒谷场、屋前屋后,到处是身着各式服饰的散人玩家。
杜峰和宁采薇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个玩家交谈。
见江边浪走来,杜峰连忙迎上:“江兄,你可算来了!”
“杜兄,宁姑娘。”江边浪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七煞门的人已经在前往靠山村的路上,约莫有八千人。”
杜峰脸色一凝,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熟铜棍:“这么快?”
宁采薇却冷哼一声,纤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来得正好!老娘的剑都快锈了!”
“我先行一步,前去拦截他们。”江边浪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可组织人手跟在我们身后,见机行事!”
说罢,他也不等杜峰和宁采薇回应,便带着方有德、牛奔、庄亦凡和武七夫妇挤开人群,朝着村外走去。
一些原本还想趁此机会上前与江边浪攀谈,混个脸熟的玩家,眼看他们转眼间便出了村口,迅速消失在苍茫的平原尽头,不由扼腕叹息,懊恼不已。
一个方脸阔口的青年凑到杜峰身边,难以置信道:“老杜,他们真就这么头铁?六个人去拦八千人?”
旁边几个玩家也跟着附和:“是啊!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杜峰苦笑摇头,宁采薇却柳眉一竖,冷哼道:“啰嗦什么!江边浪既然敢去,肯定有底气!想看热闹的,跟我走!”
说罢率先朝着村口走去,杜峰连忙跟上,六百多玩家呼啦啦跟在身后,倒也声势浩大。
……
靠山村以西约十里处,有一条官道岔路口,地势略高,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和起伏的土丘,是通往靠山村的必经之路。
江边浪六人潜伏在最大的土丘后,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等待着猎物。
“来了!”
庄亦凡耳力最为敏锐,首先发现了动静。
远处,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官道上隐约可见一条暗红色的洪流正蜿蜒逼近。
七煞门大军,终于来了!
“按计划行事。”江边浪声音冰冷,“以袭扰为主,一击即走,不可恋战。小还丹不要省,保命为主!”
他特意看了眼牛奔:“老牛,特别是你!”
在此之前,他便将小还丹分发了下去,每人三颗。
担心牛奔他们不舍得服用,他不得不着重叮嘱了一遍。
牛奔闻言,咧嘴一笑:“掌门,我又不是傻子。”
……
七煞门的队伍很快脱离官道,踏上通往靠山村的泥土小路。
浩浩荡荡的队伍激起漫天尘土,铺天盖地。
江边浪六人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直到队伍过去了大半,行至队伍末端附近时。
“动手!”
话音刚落,庄亦凡率先发难!
他纵身跃起,右手一扬,赤峰斗甲中的十枚透骨钉破空而出,如暴雨倾盆!
“咻咻咻!”
“啊!”
“有埋伏!”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匹马受惊,扬起前蹄,把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几乎同时,四道身影自烟尘中冲出,如猛虎出笼,扑向混乱的队伍。
武七速度最快,矮小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手中弯刀专挑马腿下手,所过之处马匹哀鸣倒地,激起更多尘土!
严花花紧随其后,八尺高的身躯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一双漆黑的铁掌翻飞,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凌厉掌风,将落马的玩家轰得筋断骨折!
牛奔和方有德也紧随而至,一左一右杀入敌阵,开山斧抡圆如旋风,铁拳挥出似重锤,在人群中掀起腥风血雨!
七煞门的玩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位于队伍末端的大多是蓄气境玩家,在四个猛人的突袭下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成片倒下。
“结阵!结阵!快结阵!”
七煞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几个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
然而在漫天尘土和混乱的人群中,他们的命令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江边浪始终游走在外围,冷静地观察战局。
直到看见七煞门的大部队开始回援,才发出一声长啸。
听到信号,方有德四人立刻收手,借着尘烟的掩护迅速后撤,转眼间便消失在土丘的灌木丛中。
待王霸业与王承天策马赶到队伍后方时,先前激扬的尘土已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数十匹无主的马匹倒毙在地,伤口处仍在汩汩淌血,与百余具七煞门玩家的尸体混杂一处,将黄土小路染成了大片的暗红色。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幸存的玩家们惊魂未定,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而造成这一切的偷袭者,早已不见了踪迹。
“怎么回事?”王霸业环顾四周惨状,咬牙切齿地问道:“敌人呢?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那些惊魂未定的玩家闻言,面面相觑,唯唯诺诺,竟无一人能答得上来。
方才尘烟蔽日,杀声四起,他们只觉黑影闪动,同伴便如割麦子般倒下,连来袭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霸业见状,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废物!一群废物!被人摸到跟前杀了百多人,连人家影子都没摸到!我七煞门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王承天扛着一把长枪,脸色也不好看:“二叔,我们的队伍太长了,首尾难以兼顾,后方又没有高手坐镇,才让他们偷袭得手。不如让我率领部分精锐殿后,以防万一。”
王霸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好!后方就交给你了!若是他们还敢来,给我杀!”
“二叔放心!”王承天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七煞门的队伍经过一番混乱的调整,再次朝着靠山村的方向前进。
只是这一次,人人自危,行进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在他们刚走没多久,江边浪六人去而复返。
庄亦凡看着远去的队伍,低声说道:“掌门,他们换了阵型。”
江边浪微微颔首,并不在意。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开始诵念往生经文。
一炷香后,所有尸体化作功德点消失不见,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五人道:“走,继续跟上去,再给他们添点堵!”
七煞门的玩家们担心再次被尘土遮蔽视线而遭袭,不敢再纵马狂奔,这也导致江边浪等六人的行踪,很快就被负责殿后,一直保持警惕的王承天所察觉。
“停!”
王承天暴喝一声,长枪指向身后,厉声下令:“有敌人!随我杀!”
他可不管这突然出现的六人是不是刚才的偷袭者,在这荒郊野岭,不是七煞门的人,那就是敌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随着王承天的命令,百余名玩家齐声应和,声威不俗。
这些皆是七煞门中的精锐,清一色的通脉境修为!
他们立即调转马头,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朝着江边浪冲杀而来。
王承天更是一马当先,速度极快。
他骑在马背上,手中镔铁长枪遥指江边浪等人:“藏头露尾的家伙,给老子滚过来受死!”
江边浪看着气势汹汹杀到近前的王承天,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冷笑道:“武七,花花,这蠢货交给你了。”
“嘿嘿,掌门放心!”武七舔了舔嘴唇,瘦矮的身形如同鬼魅般迎了上去!
严花花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竟也展现出闪电般的速度。
王承天见一高一矮的身影迎面冲来,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刚想挺枪直刺,武七却已贴地掠至马前,手中弯刀寒光一闪,精准砍在战马前腿关节处!
“唏律律!”
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腿应声而断,轰然跪倒在地!
猝不及防下,王承天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半空!
不等他落地,严花花那蒲扇大的巨掌已带着呼啸风声拍来。
“嘭!”
第一掌结结实实印在王承天胸前精钢重甲上,坚硬的甲胄竟被拍出深深凹痕!
他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第二掌接踵而至,严花花毫不留情地拍在他头颅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清晰传开,王承天眼球暴突,当场气绝身亡。
“什么?!”
后方七煞门玩家全都愣住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堂堂副门主竟连一招都没使出就命丧当场!
与此同时,江边浪四人已如猛虎下山般杀入敌阵。
刀光斧影间,通脉境高手在他们手下竟撑不过三招!
更让七煞门玩家胆寒的是,这四人周身都缭绕着淡淡的护体罡气!
“护体罡气!他们有护体罡气!”
“是周天境!全都是周天境高手!”
“怎么可能?!”
“难道是江边浪?!”
通脉境与周天境的差距如同天堑,他们连对方的罡气都破不开,更别说反击。
在接连折损十多人后,剩余的玩家终于崩溃,哭爹喊娘地朝大部队方向溃逃。
……
前方的王霸业听到后方喧哗,脸色一沉。
刚要派人询问,一名玩家狂奔而来,大声喊道:“门主!不好了!后方遭遇敌人,副门主被杀了!”
“什么?!”王霸业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喝问:“对方有多少人?!”
“六……六个!全是周天境!”
王霸业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然抬头,怒吼道:“你说什么?!”
随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江!边!浪!”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可紧接着,更大的疑惑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另外五个周天境高手是从哪蹦出来的?
难道……
王霸业想到了那些提前进入游戏的玩家。
“难道是他们?有人提前现世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根据情报,那些人至少要在游戏开服的十年后才能现世。
“难道这些人如江边浪一样,是获得隐藏机缘的玩家?”
惊怒交加之下,王霸业眼中闪过狠辣之色:“管你们是谁!今日必让你们有来无回!”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后方,声嘶力竭地咆哮:“全军变阵!围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随着他的命令,八千玩家立刻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朝后方涌去。
江边浪超度完战场上的最后一具尸体,发现蜂拥而来的七煞门大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们走!”
六道身影如鬼魅般迅速后撤,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王霸业率军赶到时,看着满地马匹的尸体,一具玩家的尸体都没有,脸色瞬间沉如锅底。
这时一只信鸽扑棱落下,展开的纸条上写着王弘图从黎城传来的急报。
“所有复活的门人都带着‘受渡往生’的效果!”
“果然是他!”王霸业咬牙切齿,这个独特的效果,游戏中只有江边浪一人能够施展。
他环顾四周,这片丘陵地带虽无险峻山势,但周围丘陵连绵,灌木丛生,简直是为游击战量身打造的战场。
若不把他们引出来,八千人的队伍恐怕还没到靠山村,就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必须破局!
王霸业强压怒火,忽然计上心头。
他运足内力,声震四野:“江边浪!你这个不守信用,骗人钱财的卑鄙小人!有种出来一战!”
百丈外的一座土丘后,江边浪听到这番话,顿时怒了。
“这帮人泼脏水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真当我好欺负?”
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却被方有德一把拉住:“掌门,对方这是激将法,莫要上当!”
江边浪却冷笑一声,周身罡气流转,“放心!只要我不踏入他们的包围圈,没人能留下我!”
他双脚猛地一跺地面,身形拔高丈余,凌空而立。
“你们在后面策应,若有变故,你们见机行事!”
说完,他便朝着王霸业的方向掠去。